第31章
坏了,要下大的。
她三两下把晾衣绳上的东西全扯下来,胡乱塞进灶房的木盆里,又跑到院子里把鸡赶进了窝,猪食盆端进了棚底下。
忙完这一通,天已经黑透了。
不是那种慢慢暗下来的黑,是一下子就黑了,跟有人拿块黑布把整个村子蒙住了似的。
闷雷从北边滚过来,一声接一声的,不是那种炸响的脆雷,是闷沉沉地在云层里头滚,滚得人心口发紧。
春花把院门栓死了,木杠子顶上,缩回了屋里。
煤油灯点上了,火苗子在灯盏里头一跳一跳的,窗纸被外头的风吹得鼓进来一块又瘪回去,像有人在外头一下一下地推。
第一滴雨砸在窗纸上的时候,春花的心就提起来了。
不是滴,是砸。
豆大的雨点子砸在屋顶的瓦片上,噼里啪啦的,跟有人往房顶上倒黄豆似的。
紧接着就是一道白光。
闪电把整个屋子照得惨白,春花的影子在墙上晃了一下,紧跟着就是一声炸雷,轰隆隆地从头顶上碾过去,震得屋梁上的灰扑簌簌往下掉。
春花缩在炕角,两只手捂着耳朵,膝盖蜷到了胸口。
雨越下越大。
不是下了,是泼。
像是老天爷把天河的口子撕开了,水哗哗地往下倒,屋顶上的瓦片被砸得叮当乱响,有一片松了的瓦被风掀起来,雨水顺着那个缝隙往屋里头渗,滴在灶房的泥地上,滴答滴答的。
春花从炕上下来,摸黑找了个破脸盆接水。
脸盆搁好了,她又爬回炕上,裹着那床薄被子缩着。
被子是潮的,屋里头闷得跟蒸笼似的,可她浑身发冷,冷从脚底板往上蹿,蹿到膝盖,蹿到腰眼。
她怕。
一个人住了三年,什么都不怕了,就怕下大雨。
这房子是赵大柱**那辈儿盖的,土坯墙,泥巴顶,年头太久了,墙根底下的土坯都酥了,一到雨天就往外渗水,墙皮一块一块地往下掉。
去年夏天那场大雨,东墙根就渗了半尺高的水印子,她拿破棉絮堵了三天才干。
今年这雨比去年大。
春花缩在炕上,听着外头的雨声,心里头一阵一阵地发紧。
不知道过了多久,雨声里头突然夹了一个闷响。
不是雷。
是从后院那边传过来的,沉闷的,像是什么重东西砸在了地上。
春花的心猛地一坠。
她从炕上弹起来,趿拉上布鞋就往外冲。
灶房的门一推开,雨就劈头盖脸地浇下来了。
冰凉的雨水砸在她头顶上、肩膀上、脸上,一瞬间就把她那件薄汗衫浇了个透。
布料贴在身上,贴得严丝合缝,从肩膀到腰到胯,每一寸都裹得紧紧的。
春花顾不上这些,赤着脚踩在院子里的泥水里,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后院跑。
一道闪电劈下来,白光照亮了整个后院。
春花站住了。
后院那面土坯墙,塌了。
不是塌了一小块,是从中间豁开了一个两人宽的大口子,泥坯碎成了一堆烂泥,散在地上,雨水从那个豁口灌进来,哗哗地往院子里头涌。
水已经没过了脚脖子。
春花愣了两息,反应过来就往那个豁口冲。
她蹲下去,两只手抓起地上的碎泥坯往豁口上堵。
没用。
泥坯一沾水就散了,在她手里头化成一摊烂泥,从指头缝里往外淌。
她又抓了一块,又散了。
再抓,再散。
雨水从豁口灌进来的速度比她堵的速度快十倍,水位一寸一寸地往上涨,已经没过了她的小腿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