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头一年,忍。第二年,还是忍。第三年的时候我就忍不住了。”

她的声音不高,可每个字都砸在春花心口上。

“你知道那种滋味吗?夜里头躺在炕上,身子底下烫得跟火烧似的,翻过来翻过去,怎么躺都不对劲。”

春花的呼吸乱了。

因为她知道那种滋味。

她太知道了。

“后来我想明白了。”张寡妇的声音忽然松了下来,带着一股子看开了的劲儿。

“咱女人活一辈子,图啥?图个贞节牌坊?那玩意儿能当饭吃?能让你夜里头睡得着觉?”

春花的眼眶烫了一下。

“你守了三年了。”张寡妇伸手,把春花鬓角那缕散了的碎发拨到耳朵后头。

“三年,够了。赵大柱那***活着的时候打你骂你,死了你还给他守活寡,你欠他的?”

春花的鼻子酸了。

她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转了一圈,死活没让它掉下来。

“姐,我不是……”

“你听我说完。”张寡妇打断了她。

“你今年才二十三,往后还有几十年的日子要过。你打算就这么一个人熬到老?熬到头发白了牙掉光了,躺在炕上动不了了,连个端碗水的人都没有?”

春花咬着嘴唇,咬得唇肉往里陷了一个坑。

张寡妇看着她那副样子,叹了口气。

“春花,姐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她的声音忽然正经了,那股子嬉皮笑脸的劲儿没了,剩下的是一个三十三岁的女人,用五年的孤独换来的一句明白话。

“跟谁较劲,也别跟自己的身子较劲。”

这句话落在屋里头,像一块石头砸进了水塘里,荡开一圈一圈的涟漪。

春花整个人僵在了炕沿上。

张寡妇没再说了。她从炕上下来,趿拉上鞋,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行了,姐走了。”

她走到门帘子跟前的时候停了一下脚步,回过头来。

那双眼睛看着春花,不是刘翠芬那种贼兮兮的窥探,是一个女人看另一个女人的心疼。

“别傻了,想吃就吃。”

她的嗓门压得低低的,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子过来人的笃定。

“咱这辈子短得很,跟谁较劲也别跟自己的身子较劲。”

说完,她撩开门帘走了。

脚步声踩在院子里的泥地上,沙沙的,越走越远。

院门响了一下,又合上了。

春花一个人坐在炕沿上。

屋里安安静静的,窗纸上透进来一小片白花花的日光,照在她搁在膝盖上的那双手上。

手指头还在抖。

张寡妇说的那些话在她脑子里头转了一圈,又转了一圈,转得她太阳穴突突地跳。

“跟谁较劲也别跟自己的身子较劲。”

春花的手指头慢慢攥紧了,又慢慢松开。

她抬起头,看着对面墙上那块斑驳的泥皮,眼神空空的,不知道在看什么。

嘴唇动了一下。

她从嗓子眼里挤出来一句话,声音轻得连她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她说的……有道理吗?”

张寡妇走后的第三天,天就变了脸。

傍晚的时候日头还挂在西边,红彤彤的一坨,可底下那片云不对劲,黑压压地从北边翻过来,像一口倒扣的大锅,把整个天都盖住了。

风也不对。

不是那种夏天傍晚凉飕飕的小风,是一股一股往脸上扑的闷风,热烘烘的,裹着一股子土腥气,吹得院子里那棵枣树的叶子哗啦啦乱响。

春花蹲在灶房门口收晾着的衣裳,手里攥着那件洗了还没干透的肚兜,抬头看了一眼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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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