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我背上那个小布包,推开医学院的大门,拦了一辆出租车。
“师傅,去离这里最近的游乐园。”
游乐园离医学院不远,半个小时就到了。
我下了车,站在门口,听着里面传来的隐约和笑声,忽然想起了安阳八岁那年。
他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却还是冲我露出了一抹笑:
“妈妈,等我的病好了,你就带我去游乐园好不好?”
“我想把里面所有的项目全都玩上一次。”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
我笑着点头说好,说等他病好了我就带他去。
可最终,他还是没能来这个地方。
我买了张票走进去,游乐园里人很多,大多都是带着孩子的家长。
我走到过山车下面,仰头看着那些车厢呼啸着从轨道上冲下来,车上的小朋友们尖叫着,欢呼着,任由风把他们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我站在下面看了很久。
过山车开了一趟又一趟,换了一批又一批的乘客,可我一直站在那儿。
如果安阳还活着,他现在应该也会带他的孩子来坐过山车了吧?
他应该会像我一样站在下面等着,给孩子买一根棉花糖,然后用手机拍下孩子尖叫时的模样。
我站在每个项目下面,一个一个地看过去。
海盗船,旋转木马,**机,摩天轮……
每到一个地方我就停下来,仰头看着那些在上面欢呼尖叫的孩子。
在那些声音里,我忽悠有阵恍惚,就好像我的安阳就在上面,
夕阳把整座游乐园染成了橘红色,我仰着头,看着一个个吊箱升上去又落下来,升上去又落下来。
安阳,妈妈把这些都替你看完了。
天快黑的时候,我背着小布包,慢慢往外走。
我在附近找了一家酒店,洗了把脸厚就躺在了床上。
下一秒,手机响了起来,屏幕上弹出一条新闻推送,我随手点开,只扫了一眼就愣住了。
“沈氏集团董事长沈明川之孙沈平安,因病于今日下午6点离世,年仅三岁。”
我盯着看了两秒,随后把屏幕暗了下去。
就如沈明川所说,可能这就是他们的报应吧,
这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里安阳还是个小不点儿,顶多两岁。
他穿着一件蓝色的小背带裤,手里拿着一朵野花,冲着一个方向咿咿呀呀地笑着。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在他的对面,站着一对年轻的夫妻。
女人蹲下来朝他张开双臂,男人举着相机正在拍他们母子。
安阳踉踉跄跄地往他们那边跑,跑到一半忽然回过头来看向我。
他没有说话,只是朝我挥了挥手里的那朵小花,然后转身扑进了那个女人的怀里。
女人把他抱起来,举的高高的。
我站在另一边,看着他们在暮色里越走越远。
虽然他有了新的爸爸妈妈,虽然不是我,可安阳很开心。
那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