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亡籍重开的文书,是三日后下来的。
官府的人来姜府核验时,父亲没有露面。
他被御史**,称礼部侍郎误报亲女病亡,侵占女子私产,有亏官德。
谢家那边暂缓小定。
听说谢临川被人问起当年婚约之事,脸色很难看。
姜令仪来找过我一次。
她站在门外,眼睛红着,说自己也是被父母推着走,很多事她做不了主。
我没有为难她。
人心这东西,不能每一笔都算到最细。
她不是完全无辜。
也不是最该被我追着讨债的人。
钟嬷嬷帮我把嫁妆册上的东西一件件收回来。
三间铺子还在,只是账目乱得厉害。
听棠院的契纸也拿回来了。
可我没有再进去。
母亲让人重新挂回了旧匾。
又买了一棵海棠树,栽在原来的地方。
她亲自来请我。
“照微,院子收拾好了。你回来住,好不好?”
她瘦得厉害,袖口空了一截。
我看了她很久。
小时候我生病,她也是这样守在床边。
守到天亮,亲手给我喂药。
我不信她从没爱过我。
正因为信过,才更疼。
“娘。”
她眼里亮了一下。
我说:“树能重种,砍树那日的人心不能。”
她的手慢慢垂下去。
姜令仪后来也来过。
她手里捧着一只**。
打开后,里面是一支金簪。
样式仿着我从前那支做的,云纹也仿得很像。
她站在门口,声音哑着。
“姐,旧簪我让金匠重新改了。你收下吧。”
我看了一眼。
“我的及笄礼,早过去了。”
她手指扣紧**边。
“那我还能做什么?”
我没有答。
这问题,她该早些问。
她该在知道院子和簪子来历那**。
也该在说出“你已经失踪两年”之前问。
现在问,太晚了。
父亲最后一次来,是带着重开的户籍。
官府文书上,姜照微三个字重新写回活籍。
他把文书放到我面前。
“你的身份已经恢复。铺子和庄子也都还你。你若愿意回府,听棠院仍是你的。”
我拿起户籍文书。
“多谢姜大人。”
他脸色僵住。
“你叫我什么?”
“姜大人。”
他嘴唇抿成一条线。
许久后,他说:“照微,父亲当年不是不想接你。只是姜家牵一发动全身。你还年轻,不懂一个家撑起来有多难。”
我把文书折好,放进袖中。
“那我就不撑了。”
父亲站起身,像是还要训斥我。
可话到嘴边,又咽下去。
他忽然老了很多。
“你当真不回家?”
我看向门外。
钟嬷嬷正在指挥人装车。
阿葵婆来信,说北岭医棚缺药材,问我若在京中活不下去,要不要回去帮忙。
我回信说,等我处理完家事,就去。
那边没有听棠院。
也没有姜家。
但我在最狼狈的时候,那里的人给过我一碗热药,一张能睡的床。
他们会先问我疼不疼、饿不饿。
没人问我为什么还活着。
我对父亲说:“姜府给我办过丧,我就不再回去了。”
他低声道:“那你要去哪?”
“去一个不需要我先证明自己活着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