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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京城前,我去了一趟姜家家庙。

衣冠冢还在。

母亲不许人动,说要等我自己处置。

我打开楠木箱,把里面的旧衣、珠串、拨浪鼓,一样样拿出来。

母亲站在旁边,哭得几乎站不住。

“照微,娘错了。”

我把那块灵牌放进火盆。

火苗很快舔上“姜氏照微之灵”几个字。

母亲扑过来想拦,被钟嬷嬷扶住。

“姑娘还活着,夫人。”

钟嬷嬷只说了这一句。

母亲整个人僵住。

灵牌烧到一半时,父亲和姜令仪也来了。

他们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我把亡籍的废纸也扔进火里。

纸卷起来,黑边一点点吞掉那些字。

姜令仪红着眼叫我:

“姐。”

我没回头。

母亲哭着喊:“照微,娘以后再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我拿起那半块姜府腰牌。

当年我靠它撑到回京。

也靠它知道,这座门不是认得牌子就能进去。

我把腰牌放进火里。

火光一跳,烧得噼啪作响。

“姜照微死过一次。”

屋里没人敢说话。

我看着那块灵牌彻底塌成灰。

“不是死在山匪手里。”

“是死在回府那日。”

后来,我去了北岭。

阿葵婆见我带着几车药材来,站在医棚门口骂了我半天。

骂我走得慢,骂我信写得短,骂我京城人就是麻烦,回个家还能回成这样。

骂完,她扔给我一件厚衣。

“穿上,别冻死在我门口。”

我接过来,笑了一下。

北岭的风比京城冷。

可这里的冷,只落在身上。

我用拿回来的铺子银钱,在医棚旁边开了一间小药铺。

牌匾是韩顺路过时替我挂的。

他问我取什么名。

我想了很久,写下三个字。

归生堂。

阿葵婆嫌酸,嘴上骂了两句,还是让人挂上去。

开张那日,医棚来了不少人。

断腿的老兵、赶路的商妇,还有被山匪救回来的孩子,都挤在门口看牌匾。

他们叫我姜姑娘。

没人叫我死人。

夜里收铺时,我坐在门槛上,看北岭的雪落下来。

钟嬷嬷从屋里出来,把手炉塞给我。

“姑娘,冷。”

我接过手炉。

远处有人牵马过桥,铃声很轻。

我又想起听棠院那棵海棠。

花开时,母亲曾站在树下朝我招手。

后来,它被砍成木料,垫在姜令仪及笄台下。

有些东西,断了就是断了。

不必再扶回原处。

第二日清晨,我打开药铺门。

门外站着一个小姑娘,脸冻得发红,手里抱着半只破碗。

她怯生生问:

“姐姐,这里收不收没家的人?”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收。”

她眼睛亮起来。

我侧身让她进门。

“进来吧。”

“活着的人,先进屋。”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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