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昨日拆剩的礼台还在。
那截海棠木仍垫在台角,红绸没来得及撤干净。
我站在礼台前,问父亲:
“父亲,您昨日拿着我的院子给令仪行及笄礼。可那时我还没归籍。”
父亲咬牙:“照微!”
我没有停。
“您一年前收到我的平安信,却仍对外报我病亡,分我的嫁妆,改我的及笄簪。这些账,官府能查。”
围观声更大。
母亲扶着门框,嘴唇抖得说不出话。
我让钟嬷嬷请来的金匠上前。
那金匠本来不敢说,直到韩顺往旁边一站,才颤着声开口:
“二姑娘昨日那支金簪,确是由旧簪改成。簪上云纹很少见,小人记得清楚。”
我问:“谁送去的?”
金匠看了眼母亲。
母亲往后退了一步。
金匠低头道:“是姜夫人身边的嬷嬷。夫人也在。”
母亲终于站不住,被丫鬟扶住。
我看着她。
“娘,簪子改掉的时候,你想过我还活着吗?”
她哭着喊了一声:“照微。”
我没有应。
姜令仪忽然摘下头上的素银钗,跪到我面前。
“姐,我错了。院子还你,簪子我也赔你。你别再说了。”
我低头看她。
“赔?”
她抬起头,眼睛通红。
“我真的不知道会这样。”
“你知道那是我的院子,知道簪子像我的,知道谢临川原先同我有婚约。”
我顿了顿。
“你只是没想到,我会回来。”
姜令仪僵住。
谢夫人看完这一场,已经不必再问。
她对父亲行了半礼。
“姜大人,昨日小定之事,谢家需回去重议。”
姜令仪猛地抬头。
父亲脸色一瞬间灰败。
母亲捂着胸口,眼泪不断往下掉。
姜令仪抓住我的裙角。
“姐,你一定要这样吗?”
我看着她。
她忽然哭出声。
“你已经不在两年了。所有人都说你回不来了。难道我要为了你,把我的亲事也赔进去吗?”
这一次,没人拦她。
也没人替她圆。
我低头,把裙角从她手里抽出来。
“所以我活着回来,倒成了耽误你。”
姜令仪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我走到礼台边,抓住那截露出来的海棠木。
木头卡得很紧。
我用力往外抽,手掌被木刺扎破。
韩顺想来帮,我摇头。
第二下,木头松了。
礼台一角轰然塌下。
红绸、木板、酒盏滚了一地。
下人惊叫着后退。
我抱着那截海棠木,手心的血蹭在树皮上。
父亲怒不可遏:“你疯了?”
我看着塌掉的礼台。
“这院子,我不要了。”
父亲怔住。
我转身看向他们。
“但你们用我的死铺出来的体面,今日得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