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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封信,是我在北岭医棚写的。
当时我还下不了床。
阿葵婆把纸铺在木板上,让我趴着写。
我的手抖得厉害,字写得歪歪扭扭。
我信中写道:
父亲,母亲,照微尚在人间。
山匪已被官府围剿,我被药婆所救,如今在北岭医棚养伤。
若家中能来人接我,请带一件厚衣。
我很想回家。
写完后,阿葵婆让我按血指印。
她说:“墨会糊,血赖不掉。”
送信的官差叫韩顺。
他押解山匪余党回京,路过医棚,收了我的信和半块腰牌。
我以为他没送到。
我骂过他。
在心里骂了很多次。
原来他送到了。
父亲把信拿出来时,信角已经泛黄。
他没有给我。
只放在桌上。
“这信当时来得不是时候。”
我看着他。
“什么时候算时候?”
父亲沉默片刻。
“那时府里已经对外说你病亡。谢家也在问婚约,令仪马上要议亲。若突然说你还活着,你想过外头会怎么议论吗?”
“议论我,还是议论姜家?”
他脸色冷下来。
“要是对外说姜家女儿失踪一年,流落在外,谁能证明你清白?”
这句话落下,母亲颤了一下。
钟嬷嬷怒道:“姜大人!”
父亲不看她,只看我。
“我不是嫌弃你。可你是女子,这世道对女子苛刻。你回来得太突然,姜家若没有准备,只会把你推到风口浪尖。”
我点头。
“所以你们准备了一年,还没准备好?”
父亲被堵住。
我拿起那封信。
信上确实有我的血指印。
还有韩顺和北岭驿丞的签押。
信上有医棚名册和驿丞签押。
这些东西足够说明,我当年被人救治,并非被山匪藏着。
也足够说明,我还活着。
可这一切都被压在父亲书房里。
“你们后来派人去接过我吗?”
父亲说:“派过。”
钟嬷嬷立刻问:“派谁?何时出城?可有路引?”
父亲脸色难看。
我笑了笑。
他没有派。
或者说,起初想过。
后来谢家松口了,令仪的亲事顺了,听棠院也已经改了。
一切都安排得正合适。
没有人再需要我活着回来。
我看向母亲。
“你看过这封信吗?”
母亲的眼泪停在脸上。
她没有否认。
我又问:“娘,你也知道我还活着?”
她哭着摇头,又点头。
“我不知道那是不是你。你父亲说,可能是有人拿你的腰牌来骗钱。那字迹变了那么多,我认不出……”
我把信推到她面前。
“血指印呢?”
她哭得说不出话。
父亲上前一步,挡在她身前。
“**也是为了这个家。”
我忽然觉得累。
这两年我走过很多路。
从山里逃出来,从医棚活下来,从北岭一路回京。
身上最疼的时候,我想的是家。
只要回家就好了。
哪怕他们哭,骂我,问我为什么才回来,我都能接受。
可我没想到,我回来后,先拦在我面前的,竟是我的父母。
我低头看着信上那几个字。
我很想回家。
当时写这几个字时,我的手在抖,血滴在纸上,被阿葵婆骂了半天。
她说:“哭什么?活着的人才有家可回。”
我那时信。
我抬头看母亲。
“我在信里写,我想回家。”
“你们看见了吗?”
母亲扶住桌沿,半天直不起身。
父亲闭了闭眼。
“照微,事情已经过去了。你现在回来了,我们可以慢慢补偿你。”
我把信折好,放进怀里。
“父亲,我不需要补偿。”
他看着我,明显松了一口气。
下一瞬,我说:“我要撤亡籍,拿回我的东西。”
父亲脸色一变。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我站起身。
“明日我会去官府。”
父亲冷笑:“你以什么身份去?官府文书上,姜照微已经死了。”
我看着他。
“那就让他们看看,姜照微是怎么死在姜府手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