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我爸还是没能等到那台手术。
专家赶来的那天下午，临时被调走了。
一台急性阑尾炎手术——患者是个六岁男孩。
主刀医生被调过去的时候，皱了皱眉：「萧念安这孩子的情况，我们医院的普外科医生完全能处理，为什么要调我？」
来传话的助理低声说了句什么。
医生沉默了几秒，没再说什么，摘了手套走了。
这台手术，一等就是四个小时。
我守在ICU门口，一步没离开。
晚上八点，医生从手术室出来，摘了口罩。
晚上八点，白布盖了上去。
我跪在床边，握住那只冰凉的手。
「爸，我来接你了。」
葬礼那天是个阴天。我穿着孝服跪在灵前，一张一张烧着纸钱。
院子里响起了脚步声。他来了。穿着一身黑色西装。旁边站着黎苏苏，素白裙，手里牵着安安。
我烧纸的手停了一下。
那个男孩一溜烟跑到火盆旁，想拿纸钱玩，
他弯腰伸手的瞬间，
「萧念安，危险，住手！」，安安被吓得愣住了。
我却看到那孩子的后颈——靠近发际线的位置，有一颗小痣。
我的手停在半空。
那颗痣，很小。不仔细看看不出来。但我认出来了。
这个名字，萧念安，萧。
我整个人僵住了。
多年前的一个晚上，我们刚结婚，窝在出租屋的沙发上看电影。
他趴在我腿上睡着了，我无聊，摆弄他头发玩。
「你有一颗痣欸，在这里。」
他说：「胎记，从小就有。怎么了？」
我低头亲了一下：「没什么。要是以后我们的孩子要是也长在这个位置，我一下就认出来了。」
他笑了：「那好啊，省的抱错了。」
那是我这辈子说过最天真的话。
那颗痣，现在长在另一个女人的孩子身上。
我站起来，腿在抖。
「萧赫云，这孩子姓什么，几岁了？」
他没说话。
黎苏苏把孩子拉到身后，挡在前面：「青岚姐，孩子还小……」
「我问你！姓什么！几岁了！」
「……萧念安，六岁。」
六年前。我回家备孕的第一年。我在等。他已经有了。
六年后，萧赫云的私生子害死了我爸。
我身体晃了一下，手扶住了供桌，「萧赫云，你丧尽天良！」，我把火盆泼在萧赫云脸上，灰烬乱飞。
他皱着眉，拍打身上的灰烬，「穆青岚，这是咱爸的葬礼，你闹够了没有？」
一直躲在黎苏苏身后的萧念安突然大喊，「地上有血！」
我回头，看到地面，一片红色在扩散。我伸手摸了一把，满手的血。
「我的……孩子……」
我轻得像叹息一样说完这句，膝盖一软，跪了下去。
「青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