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秦昭序看着她,镜片后的眸光闪了闪。
他松开了按着她脖子的手,却依然挡在她面前,阻断了她所有的退路。
“你听话,不会这么严重的,做完我陪你去医院,行了吗?”
腹部的刀口在第一个深蹲时就撕裂般剧痛,姜月眠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洇湿衣服,黏腻地贴在皮肤上。
第二个深蹲,眼前阵阵发黑。
她踉跄了一下,大腿肌肉痉挛抽搐,疼得几乎跪倒在地。
秦昭序的目光落在她小腹渗出的血迹上,眉头蹙了一下,随即移开视线,望向远处。
姜月眠咬着牙,机械地起伏。
做到第七个时,鲜血已经染红了衬衫下摆。
秦知鲤笑眯眯地靠在秦昭序身上,指尖戳了戳他的臂弯,“哥哥你看她,才做几个就一副要死要活的样子,是不是偷懒呀?刚才打我那股劲儿去哪了?”
她嘟着唇,撒娇地晃着秦昭序的手臂:“姿势也不标准,重做嘛,哥哥。”
秦昭序沉默了片刻。
他侧过头,捏了捏秦知鲤的脸,声音是一贯的清冷,却带着一丝哄劝的意味:
“知鲤,别闹。她当然比不得你从小冲浪攀岩练出来的体力。”
“你让让她。”
姜月眠撑着膝盖的手猛地一滑。
你让让她。
这四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她心口。
秦昭序不是看不出来秦知鲤在胡搅蛮缠,他只是习惯了牺牲她,来换取养妹的一句开心。
无论她流多少血,痛到何种地步,在他眼里,都比不上秦知鲤的一句“哥哥”。
第十五个深蹲,姜月眠眼前一黑,再也支撑不住。
意识消散的前一秒,她恍惚看见秦昭序脸色骤变,原本插在裤袋里的手迅速抽出,大步朝她冲过来。
可就在这时,秦知鲤娇滴滴地“啊”了一声,拽住了他的衣袖。
“哥哥别走,这里好黑,我怕……”
秦昭序冲向她的脚步,硬生生止住了。
姜月眠重重摔倒在地,后脑勺磕在水泥地上,一声闷响,震得她五脏六腑都在发麻。
剧痛席卷而来的瞬间,她心底竟涌起一股荒谬的悲哀——
哪怕就在晕倒前一秒,她竟然还在期待,他会冲过来抱住她。
真是自取其辱。
再睁眼时,已经在医院。
姜月眠僵硬地转动眼球,看见秦昭序坐在床边的椅子上,怀里抱着小小的襁褓。
他低头看着怀里的孩子,眉目舒展,是她从未见过的温和与宁静。
见她醒来,秦昭序抬起头,眼底有真实的关切,声音轻柔:
“醒了?宝宝很乖,没吵你。”
他停顿片刻,“月眠,辛苦你了。”
姜月眠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秦知鲤百无聊赖地倚在沙发上刷手机,闻言翻了个巨大的白眼,“有什么辛苦的?生个这么丑的东西,皱巴巴的跟个猴子似的,换我早扔了。”
她小声嘀咕了一句:“罚到一半就装死,我看这不也活蹦乱跳的醒了吗?”
秦昭序静静听着,却一言不发。
姜月眠盯着他平静的脸,只觉得讽刺。
他总是这样。
无论前一天发生过什么,他都能若无其事地揭过。
好像只要他不提,那些伤口就不会流血,那些心结就会自动消失。
这时护士推门进来查房,扣了扣门:
“秦**,孩子的大名还没登记呢,这几天都拖着,得赶紧填了,不然上不了户口。”
姜月眠终于回神,转过头,目光空洞地看着秦昭序,“之前我让你给孩子取名字,取好了吗?”
秦昭序怔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丝歉意,“抱歉,最近事情太多,忙忘了。”
姜月眠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秦知鲤已经爆发出一阵刺耳的狂笑。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姜月眠你没搞错吧?”
她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指着秦昭序,一脸嘲讽。
“就前段时间,我家那只母泰迪生了九只小狗,哥哥连着好几个晚上熬夜翻古籍,又是查字典又是翻诗经,给每只小狗都取了特别文艺的名字,什么踏雪、寻梅、听风……”
“结果你生个大活人,他居然连个名字都没想好?”
秦知鲤捂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你这地位,还不如我家的狗啊!怎么样,要不要我把狗的名字借一个给你儿子?”
姜月眠整个人僵住了。
她想起多少个深夜,她醒来喝水,总能看见书房透出暖黄的灯光。
秦昭序坐在书桌前,手边摊着厚厚的书籍,密密麻麻写满了名字的草稿纸堆叠如山。
她总是满心欢喜地热一杯牛奶送进去,看着他专注的侧脸,以为他在为了他们的孩子殚精竭虑。
以为他对这个未出世的孩子,也是满怀期待的。
原来,他的确很忙,只是忙着在给秦知鲤的狗取名字。
是她,自作多情。
姜月眠终于确信,在她这里,她和他的事,永远排在秦知鲤后面。
秦昭序的神色终于有了裂痕,那抹清冷碎裂开,露出几分真实的愧疚。
他伸手握住姜月眠冰凉的手,指腹温热,试图传递那份迟来的安抚:
“月眠,只是因为给孩子取名要更慎重,关乎一生,所以我才迟迟不敢定下来。”
姜月眠感受着手背上的温度,心底却已经再也生不出任何情绪。
她扯了扯唇角,露出一个毫无生气的笑。
“嗯,知道了。”
秦昭序看着她这副死水微澜的反应,心头莫名一慌,下意识想找补:“之后,我会……”
“之后……也不必劳烦秦教授了。”
姜月眠猛地抽回手,打断了他的话。
她转过头,忽然笑了一下。
“孩子的名字,会由他的新爸爸取,和你没关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