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屏幕被推到秦昭序面前,那是婴儿房内的监控录像。
画面里,秦知鲤并非不懂,也并非失误。
她捏着那颗葡萄,在孩子哭闹抗拒时,硬生生地塞进他小小的喉咙。
孩子呛住了,脸涨得通红,小手在空中乱抓。
秦知鲤却笑了,不仅没有停手,反而兴致勃勃地捏起了第二颗、第三颗。
她甚至拎起孩子的两条腿,将它倒提起来,反复摇晃、甩动。
秦昭序死死盯着屏幕,瞳孔剧烈收缩。
他放在膝上的手,指节捏得发白,甚至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他一直以为,知鲤只是被宠坏了,只是骄纵,只是不懂事。
可是,他七岁那年经历绑架案,是知鲤的父亲,用自己的命换了他一条命。
车坠崖前,那个朴实男人把他推出车窗的最后一句叮嘱,就是照顾好知鲤。
这句话,他记了二十年。
知鲤的母亲承受不住丧夫之痛,次年也随他而去。
自那以后,哪怕秦知鲤再骄纵跋扈,他也只是觉得亏欠,只想弥补。
秦昭序清楚,自己这一生,只对姜月眠一个人有过心动,追求月眠也是他主动。
对知鲤,从来只有责任与愧疚,毫无男女之情。
屏幕上的画面依旧定格在那**的一幕。
他睁开眼,眼底的血丝狰狞,指节却缓缓松开了。
离开审讯室,他拨通电话,“联系最好的刑事律师团队介入。辩护方向……定为过失致人重伤,申请精神病司法鉴定,争取从轻量刑。”
哪怕信仰崩塌,他欠知鲤家的两条命,终究还是要还。
走出看守所大门时,律师递给他密封袋里的手机,“秦教授,您的个人物品。”
秦昭序解开密封袋,开机。
几十通未接来电瞬间涌了进来,全是父亲秦振华的号码,还有一串董事会成员的紧急联络提示。
他指尖顿了顿,心底莫名窜起一丝不安。
这种毫无来由的慌乱,在他三十年的人生里,从未有过。
他拨回去,电话几乎是秒接。
秦振华的声音隔着听筒都在发抖,“你和月眠吵架了?董事会刚接到通知,说老爷子还有一份遗嘱在她手里压着,现在要公布!”
“说要取消你继承人的资格,收回所有股权!”
秦昭序瞳孔骤缩,脚步钉在原地,但下一刻,坚定摇了摇头。
“不可能。”他声音冷硬,“月眠和我感情很好,她不会这么做。”
“不会?”秦振华冷笑一声,气急败坏,“股东大会还有二十分钟召开,你立刻滚回总部!如果你敢缺席,秦家就真的没你这号人物了!”
电话挂断,秦昭序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他发动车子,冲向秦氏总部。
可他依旧不信姜月眠会做出这种事。
她那么温顺,那么依赖他,就算这次因为孩子气得狠了,报警也已经是她闹的极限。
更何况,他和姜月眠结婚几年,从未听过老爷子还有一份什么遗嘱。
大厦顶层,会议室。
秦昭序推门而入时,气氛死寂。
长桌尽头,姜月眠的**律师已经就位,正在调试投影。
父亲秦振华坐在主位上,脸色铁青。
秦昭序刚坐下,律师便当庭宣读了那份尘封已久的遗嘱。
“若姜月眠女士诞下秦家子嗣,姜月眠女士拥有指定权,其指定子嗣之父为何人,即秦家产业归属人。”
投影幕布上,是秦老爷子苍劲有力的签名和指纹。
秦振华猛地拍案而起,怒不可遏:
“胡扯!老爷子是我亲爹,他怎么可能把秦家几百亿的产业送给一个外人?这遗嘱一定是伪造的!”
律师推了推眼镜,平静地调出另一份文件:
“秦老先生立遗嘱时神志清醒,且有三位公证员在场。遗嘱明确规定,姜女士只需确保孩子在其现任配偶名下即可。”
秦昭序眉头微松。
现任配偶,他和姜月眠没有离婚。
他看向父亲,语气恢复了惯有的冷静:
“爸,不必质疑。我是月眠的现任配偶,即便孩子还没上户口,也不影响我的股份归属。”
“现任配偶?”
律师忽然轻笑一声,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秦先生,恐怕您得先看一眼这个。”
秦昭序低头接过,是一份离婚协议书。
纸张平整,墨迹清晰。
而在乙方签名处,赫然是他自己的笔迹。
秦昭序的呼吸停滞了一瞬。
可他居然完全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签下的……
心脏一瞬像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疼得他几乎无法呼吸。
秦振华看着那份离婚协议,先是震惊,随即怒吼出声:
“就算离婚了又怎么样?姜月眠只要没男人接盘,这遗嘱就是废纸一张!”
“谁这么大口气?!”
一道慵懒散漫的男声从会议室门口响起,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笑意。
众人回头。
男人斜倚在门框上,眼神扫过全场,最后落在秦昭序那张僵硬的脸上。
秦亦川长腿一迈,几步走到了会议桌前。
先是笑眯眯地看了一眼秦振华,“二哥,别来无恙啊。”
秦振华脸色一变,显然没想到这个小祖宗会突然出现:
“秦亦川?你来干什么?”
秦亦川没理他,而是从怀里掏出一本红色的本本,“啪”地一声甩在了桌上。
“月眠姐现在的现任丈夫,这不就来了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