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三个替补同时闭嘴,低头喝粥。
我剥了个鸡蛋,一口吃掉半个,什么也没说。
李铭坐到我旁边,把手机摆在我面前。
体育新闻标题:四十岁临时工一战封神?内马尔放话:下场让他见识什么叫足球。
配图是内马尔对着镜头比了三根手指。
我把手机推回去。
“他什么意思?”陈小北问。
“应该是说进球数。”李铭冷笑,“三球起步,挺狂。”
我咽下最后一口鸡蛋:“让他比。”
李铭看着我,突然笑了一声:“周山河,你这人还挺有意思。”
我没接话。
吃完饭回房间,手机又震了,短信,没有备注的号码,但我知道是谁。
“周山河,听说你下场上首发?你爹在天上看着你,别给他丢人。”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把手机扣在桌上。
发短信的人是我妈。
她十年前改嫁了,和我后爹搬去了外地。
这些年我们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二十句,每条短信都是命令式短句,结尾从来不带标点。
她把“别给他丢人”这句话说了二十年。
从我十六岁进体校,到我二十五岁被国奥队开除,到我三十七岁退役,到我四十岁被重新征召。
每一次我以为自己做了什么,她永远只有这一句。
下午战术课,主教练用马克笔在白板上画巴西队阵型。
他英语带着浓重口音,大部分时候靠翻译才能听明白。
“他们的进攻重心在左路,内马尔喜欢内切。防守关键在这个区域,中后卫必须第一时间封堵传中路线,守门员——”
他看向我。
“周山河,你不能像昨天那样站门线了。巴西队在**前沿频繁起脚,你得出击,扩大防守范围。”
我点头。
“可是,”旁边助理教练插嘴,“他膝盖有旧伤,频繁出击会加重负担。”
主教练沉默两秒:“那就练。”
会议室安静了一会儿。
我坐在角落里,把阵型图又描了一遍。
课后,我去找队医要了一卷弹性绷带,回宿舍把右膝缠得紧紧的。
晚上八点,我一个人溜出酒店,去了街角那家运动用品店。
橱窗里摆着一排守门员手套和球鞋,最贵的那双标价两千八,全掌碳底,袋鼠皮面。
我在橱窗前站了十分钟。
***余额四千二,是我全年积蓄。
推门进去,店员是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看见我穿着基地训练服,眼睛一亮:“你是**队的?”
“算是。”
“哪个位置?”
“守门员。”
他愣了一下,猛地拍柜台:“你就是昨天那个......四十岁的周山河?!网上都在说你——”
“说我运气好。”
他尴尬笑了:“也不是......大家挺意外的。”
我指了指橱窗里那双两千八的球鞋:“帮我拿一双,四十二码。”
他跑去货架后面翻找,我站在收银台前,看着柜台上贴着一张海报。
巴西队全家福,内马尔站在中间,底下印着葡萄牙语:我们来了,我们征服。
小伙子把鞋盒打开让我看,黑色鞋面,银色鞋钉,灯光下泛着冷光。
“要试试吗?”
“不用,”我把卡递过去,“直接装。”
刷卡时提示音清脆响了一下,余额变一千四。
我拎着鞋盒走出店门,夜风灌进领口。
路灯下,我把新鞋拿出来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鞋底崭新纹路锋利清晰。
明天穿上它。
后天站在巴西队面前。
让所有人看看,我周山河,不靠运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