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李铭敲了我房门。
“老周,加练。”
我翻身起来,右膝嘎巴响了一声。
训练场草皮上还结着霜,踩上去咯吱响。
李铭拎了一网兜球,把外套脱了扔在场边,露出胳膊上绷紧的肌肉线条。
“昨天那场你站位有问题,”他说,“太靠后了,遇到巴西那种速度型前锋,你站门线上等于送。”
“我知道。”
“知道还不改?”
“所以我来了。”
他把第一颗球踩在脚下:“我今天跟你说的事,别往外传。”
“什么事?”
“教练组决定,下场对巴西,还是你首发。”
我蹲下去捡球的手顿了一下。
“为什么?”
“因为没人了。主力门将伤没好利索,第二替补昨天训练也伤了。”
李铭看着我,“你是唯一能上的人。”
他这话说得轻巧,但我知道背后是什么意思。
整个教练组没人真正信任我,可他们没有选择。
“所以你今天找我加练,是教练组的意思?”
“算是吧。”他把球踢过来,“他们让我能教多少教多少,剩下的......看你命。”
球带着风声飞来,速度不猛,角度刁钻,直扑左上角。
我下意识侧扑,指尖勉强蹭到皮球,把它托出横梁。
李铭挑了挑眉:“反应还行。”
我站起来拍了拍草屑:“再来。”
第二颗球是贴地斩,擦着草皮转着弯朝远角滚。
我提前下地,用脚挡出去。
第三颗半高球,力度大,接的时候手腕震得发麻。
**、第五、第六......李铭越踢越狠,角度越来越刁。
有一次他连续换了四个方向,我扑出去时右膝猛地一扭,疼得我单膝跪在地上。
“没事吧?”他跑过来。
“没事。”
“周山河,”他蹲在我面前,声音低下来,“你真的想上?”
晨光从体育场顶棚缝隙透进来,照在他年轻的脸上,我看到他眼里有一层犹豫。
“你上了就是全世界的靶子。赢了是侥幸,输了是活该。你在这个位置上一天,就会被骂一天。”
“我知道。”
“你知道还......”
“李铭,”我撑着膝盖站起来,右膝嘎巴响,“我四十岁了,这辈子最后一次机会。被骂两句算个屁。”
他沉默了一会儿,往后退两步:“行,那就再练。今天把你练到吐为止。”
接下来四十分钟,我扑了四十多颗球。
大部分接住了,漏了几个。
等我终于趴在草地上起不来的时候,他已经踢空了整个网兜。
我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慢慢亮起来,草皮上的霜化成水浸透我旧训练服,又冷又湿。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难受。
食堂里,陈小北端着餐盘凑过来,对面坐着三个替补队员。
他们正在聊昨晚比赛:
“佩里西奇赛后采访你们看了没?他说周山河就是个笑话,下场上不了台面。”
“他说他昨天只是状态不好。”
“巴西记者写了篇报道,说周山河那双鞋是古董,该送博物馆。”
陈小北看看我,又看看他们,干咳一声:“那个......周哥在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