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缓舒展,不因清贫而狭隘,不因孤寒而怯懦。
他方才听闻岸边渔翁闲谈,说起长安春宴盛景,提及京中世家子弟风华绝代,人人皆是得露而生、倚云而长的名贵花木,远超乡野凡品。旁人皆叹寒门子弟难与争锋,他却心中自有坚守。
抬眸望向茫茫秋江,月色落水,澄澈万顷。他轻声开口,语声清浅,却字字坚定,随风散入漫漫江夜:“芙蓉虽在秋江,未必不如碧桃。”
碧桃得高园沃土、晨露滋养,红杏倚宫墙流云、天日恩泽,生来高高在上、占尽风光。可秋江芙蓉,生于寒水、长于清风,无人滋养、无人庇护,却能历经风雨、独立清波,自有一番傲骨风华,不逊繁花。
长安云端,红杏倚云,世家子弟谈笑风生,笃定前路坦荡;江南水底,秋江寂寂,寒门书生孤灯苦读,暗藏燎原之心。一北一南,一荣一寂,一在云端,一在江底。
两场风月,两种人生。一场高居庙堂,承天泽而骄;一场沉于江湖,守本心而韧。今科春闱的棋局,早已在无人知晓的南北明暗之中,悄然布下对子。那倚云红杏不知秋江寒水,那秋江芙蓉亦未惧云端繁花,只待春日放榜,便要相见一决。
第3集 · 投卷长安
江南**渐暖,送别了沉沉冬寒,也送远了一叶孤舟。沈秋白终究是辞别了秋江渔火,辞别了茅屋双亲,踏上了去往长安的漫漫长路。为了这一趟赴京投卷之行,他几乎倾尽所有。家中本就清贫,父亲坐馆授课的束脩、母亲昼夜织布的微薄收入,仅够勉强糊口度日。为凑足北上的盘缠,他咬牙变卖了家中仅剩的几亩薄田与老屋旁的半架桑林,那是沈家世代留存的微薄家底,亦是全家最后的生计依仗。
邻里皆不解,劝他安分守己,乡野书生,安稳度日便是福分,何必倾尽所有、远赴京华自取其辱。毕竟长安世家林立,门阀盘根错节,寒门士子纵使满腹经纶,也难抵层层壁垒。沈秋白只是谢过众人好意,将厚厚一叠誊写工整的诗稿、策论妥帖封入布囊,背上简单行囊,拜别双亲。他立于江岸长堤,对着故土深深一揖,眼底无半分犹疑。秋江芙蓉不惧风雨,既已生根,便要寻一场盛放,纵使前路荆棘满途,也不愿困于乡野,埋没此生。
一路舟车辗转,跋山涉水,历尽二十余日风尘,沈秋白终于踏入了心心念念的长安城。京华春色果然名不虚传,天街车马川流不息,朱门府邸连绵十里,宫墙巍峨,繁花似锦,处处是繁华盛景,与江南秋江的清寂孤寒判若两个天地。只是这满城春色、人间富贵,终究是属于高门世家的风光,于孤身北上的寒门士子而言,唯有满眼疏离与无尽局促。
他寻了城南一处最便宜的破落客栈落脚,屋舍逼仄简陋,仅容一床一桌,每日粗茶淡饭,省下每一文钱财,只为专心投卷干谒,求取一线机缘。他谨记科举惯例,春闱之前,士子必先投卷于朝中重臣、文坛名士,以求赏识引荐,方能在万千考生中崭露头角。而礼部侍郎高永崇,执掌科举礼教,便是天下士子投卷的首要人选。
次日清晨,天色微明,沈秋白便整理衣冠,换上一身最干净的粗布长衫,怀揣精心誊写的诗稿,徒步去往高侍郎府邸。高府门前车马盈门,朱漆大门庄严肃穆,石狮镇立阶前,往来皆是锦衣华冠的世家子弟与官吏宾客,人人气度雍容,唯独他一身布衣,立于车马之间,显得格格不入。
守门的门房见惯了达官显贵,目光扫过沈秋白朴素的衣着、洗得发白的鞋袜,眼底瞬间掠过几分轻慢与漠然。不等沈秋白拱手行礼、开口通报,门房便不耐烦地抬手阻拦,语气冰冷敷衍:“府中大人公务繁忙,无暇见布衣士子,有投卷便留下,人不必入内。”
沈秋白未曾争辩,亦无半分恼色。他早已深知寒门士子的窘迫,世态炎凉,门第分高下,本就是世间常态。他从容上前,将布囊中工整的诗稿双手奉上,轻声道:“劳烦管事代为转交,学生沈秋白,江南布衣,恳请大人一览拙作。”
门房随手接过卷册,潦草塞进门边收纳文书的木匣,连多看一眼纸页的心思都无,更不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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