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让座、奉茶,只淡淡挥手示意他离去。偌大高门,春暖花香,宾客满堂,却无半盏清茶予寒门书生。沈秋白默然躬身一礼,转身离去,心底澄澈平和,无屈辱愤懑,唯有一份静待机遇的笃定。
自此,他开启了日日投卷的奔波岁月。整整七日,风雨无阻,他踏遍长安权贵府邸、名士府宅,每日天未亮便出门,日暮方归,徒步穿梭在长安的大街小巷。六部官员、文坛耆老、清贵名士,但凡有机会被举荐、能阅士子文稿的府邸,他皆一一登门。
七日之间,他足足投出三十余份诗稿策论。境遇大抵如高府一般,多数门房见他出身布衣、无财无势,要么冷漠推诿,草草收卷便逐人离去;要么言语讥讽,暗含轻视,直言寒门难出奇才。偶有几位品性温和的官员,虽客气收下文稿,却也只是束之高阁,再无音讯。
三十余份心血,尽数石沉大海。没有一句点评,没有一次召见,更无半分提携之机。繁华长安,万卷春色,终究是将无名布衣隔绝在外。客栈昏暗的灯下,沈秋白夜夜翻读旧稿,反复打磨字句,不曾因屡屡碰壁而懈怠半分。旁人或奔走攀附、或结交权贵,唯有他始终守着本心,以文自荐,不卑不亢。
第八日傍晚,连日奔波无果,暮色沉沉,晚风微凉。沈秋白一日投卷尽数落空,心中微有倦意,便绕路行至平康坊外,想借着街边晚风稍作歇息。平康坊是长安风月繁盛之地,暮色初临,丝竹之声袅袅,游人往来不绝,笑语喧哗,一派奢靡热闹景象。
坊口青石阶上,斜斜倚着一位老者。老者衣衫随性松散,鬓发霜白,手持半壶残酒,面色微红,已然半醉。他不与游人喧闹,独自倚阶望月,眉眼间藏着几分疏狂,几分落寞,自带文人风骨。往来行人皆匆匆避让,只当是落魄醉酒的老叟,无人驻足过问。
沈秋白见老者风骨不凡,不似寻常市井闲人,便放缓脚步,缓步慢行,不欲惊扰。谁知老者已然察觉,抬眸看向他,目光浑浊却锐利如炬,一眼便望见他怀中揣着的卷册书稿。
“少年怀中,可是诗文?”老者声音沙哑,带着几分醉意,却格外清亮。
沈秋白微微一怔,随即拱手恭敬应答:“回老丈,正是学生拙作诗稿。”
老者闻言,抬手招手,语气随性疏朗:“拿来我看。”
沈秋白不疑有他,当即取出怀中诗稿,双手递上。这几日屡遭冷眼,他早已不奢求贵人相助,只当是偶遇同道闲人,得一份笔墨相知便足矣。老者接过诗稿,随手拂去页角微尘,借着街边昏黄灯火,缓缓翻阅。起初神色平淡,越往后翻,眼底醉意越淡,**越盛,紧锁的眉头渐渐舒展,指尖反复摩挲纸页,神色愈发郑重。
通篇读完,老者翻至末尾,瞥见一首咏梅小诗,字句清瘦,风骨凛然,最末一句——“不向东风怨未开”。
这一句写尽孤寒底气,纵使无人赏识、东风不至,纵使身居泥泞、前路渺茫,亦不怨天时、不怨门第,只守本心,静待花开。
老者骤然拍案而起,酒壶应声落地,余酒倾洒青石,他却浑然不觉,连声赞叹,语气满是惊艳:“好诗!好句!不向东风怨未开!风骨、胸襟、才气,样样皆是上上之选!”
他抬眸认真打量眼前布衣少年,见他身形清瘦却脊背挺拔,眉目干净澄澈,历经连日碰壁却无半分颓色,眼底藏着坚韧傲骨,心中愈发赏识。老者缓缓收敛醉态,正色开口,字字笃定:“少年人,你且安心在此等候。老夫半生阅尽天下诗文,绝不会看错。你这一身才学,绝非凡品,今日老夫便为你引荐一人,保你此番心血,不被尘埃埋没。”
沈秋白闻言,心头微震。入京多日,三十余卷投卷石沉大海,受尽冷眼轻视,从未有人如此读懂他笔墨中的坚守与孤勇,更无人许诺为他引荐。眼前这位素昧平生的醉酒老者,竟是他踏入长安以来,第一个识得他才华、愿为他助力的贵人。
晚风拂过坊口,吹散喧嚣浮华,灯火温柔,落满少年肩头。此前所有的奔波、委屈、落寞,皆在这一句赏识之中,化作前路微光。寒门孤旅,漫漫长安,三十日冷遇终得一知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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