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手里的碗接过来。
她怕我扯到伤口，赶紧往回拿。
“你放着，我来。”
我看着她。
她的手背被热水烫得发红，右手食指的创可贴换了一块，边缘还沾着一点油。
“你坐。”
她愣住。
“妈坐什么？”
我把碗放到水槽里，扶着台面站稳。
“先吃饭。”
我妈看了我一会儿，像是想笑，又像是想说什么。
最后她只是轻声说：“妈不饿。”
可我肚子里忽然很难受。
她来北城五天。
每天先做我的饭，再做韩叙川的，再照顾韩守业的口味，再应付方凤琴安排的菜，最后才想起自己。
我把她拉到餐桌边坐下。
她有点局促，像一个突然被发现偷懒的人。
“雁书，真没事。”
“你不是说你来照顾我吗？”
她抬头。
我问：“那你怎么天天最后一个吃？”
她沉默了两秒。
“家里人多，做饭总得有人张罗。你刚生完，胃口又差，妈多做一点，你吃得好些。”
她说得很轻。
我知道她没有说假话。
早上那碗面，比我这几天吃过的任何一顿都合胃口。
鲈鱼汤不腥，粥熬得软，蒸蛋上面滴了两滴香油，是我小时候最爱吃的味道。
可我不想让她用这些，去交换在韩家厨房里的位置。
下午，韩叙安和罗静荷带着孩子来了。
小侄子刚进门就嚷着饿，罗静荷笑着说：“妈，我闻到香味了，亲家阿姨是不是又做饭了？那我今天有口福。”
方凤琴在客厅摆水果，闻言立刻接话。
“你亲家阿姨手脚利索，做几个菜不费什么事。静荷，你把孩子放下，去陪雁书聊会儿，她一个人坐月子也闷。”
罗静荷点点头，顺手把孩子交给我妈。
“阿姨，您帮我抱一下，我先去洗个手。”
我妈刚坐下没两分钟，又条件反射般伸手把孩子接过去。
她抱着孩子站在客厅，脸上还带着笑。
我却看见她膝盖微微弯了一下。
她的膝盖一直不好。
年轻时摆摊落下的病根，阴雨天走久了就疼。她上次视频里还说，最近南方下雨，早上起床得先扶着床沿缓一会儿。
现在她抱着二十多斤的孩子，站在北城干燥的暖气房里，笑着说没事。
晚饭时，六个人坐满了餐桌。
我妈端着最后一盘菜出来，方凤琴才像想起来。
“亲家，你也坐啊。”
餐桌没有她的位置。
我爸妈原本那种折叠小桌被靠在墙边，椅子也只剩一把。
我妈笑了笑。
“你们先吃，我去厨房盛点。”
她端着碗坐到厨房门边的小凳上。
那里离灶台很近，热气一蒸，脸上很快泛红。
我坐在餐桌另一头，孩子躺在旁边的小床里。
韩叙川给我夹了块鱼肉，低声说：“妈来了以后，你气色好多了。”
我看着厨房里的背影，没有接话。
晚上，我妈给孩子洗完澡，刚坐下歇一会儿，手机忽然亮了。
她看了一眼，立刻把屏幕按灭。
可我还是看见了。
是一条铁路改签通知。
我妈原定明天下午回南方的票，改到了三天后。
3
第二天早上，我问我妈为什么改票。
她正在给孩子晒小衣服。
北城的阳光透过阳台玻璃照进来，落在她手背上。她一边夹衣服，一边把小袜子抻平，动作细得像怕留下折痕。
听见我的话，她没回头。
“多待两天。”
“为什么？”
“你夜里自己抱孩子，我走了不放心。”
她说得很平静。
像只是随手多买了两天菜。
我靠在门边，看着她。
“你不是说家里还有事？”
“也没什么大事。”
“爸呢？”
我妈夹衣服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能照顾自己。”
我知道她在敷衍。
我爸不会做饭，连洗衣机程序都分不清。每次我妈回娘家看外婆，家里三天就乱得没法看。
她原本只订了五天票。
她是怕我不舒服，也怕婆家嫌她待太久。
现在她改签，不是因为北城好，也不是因为愿意留在这里。
她是不敢走。
我问：“那你晚上睡哪儿？”
她回头看我。
“客厅啊，挺好的。”
我扶着墙往外走。
客厅角落，靠近阳台的位置放着一张折叠床。
床垫很薄，上面铺着我妈从南方带来的旧床单。旁边是一只小行李箱，箱子没完全拉上，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