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面露出她给我带来的几件衣服。
韩叙川给她腾过书房。
可方凤琴说书房里电脑和资料多，晚上韩叙川加班要用；孩子夜里醒，亲家住客厅方便，听见动静也能搭把手。
我当时没有多想。
现在我看着那张折叠床，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
我妈膝盖不好。
晚上翻身都疼的人，睡在这里，离阳台的冷风最近。
“你怎么不睡小沙发？”
她笑了一下。
“小沙发是给你喂奶的时候靠的，妈睡这里方便。”
我还没说话，方凤琴从房间里出来。
她换了件花衬衫，手里拿着手机，脸上带着一点兴奋。
“亲家，周末我们请几家亲戚吃饭。孩子出生这么久，大家都还没正式看过。你手艺好，到时候帮我做几道南方菜，给我们长长脸。”
我妈下意识看向我。
那一眼很快。
她大概是想问我累不累，又怕当着方凤琴的面问出口。
“做什么菜？”
方凤琴立刻掏出手机。
“我都想好了。你们南方不是有个什么盐焗鸡、酿豆腐、清蒸鱼吗？三道就行，其他我来弄。”
我妈点了点头。
“行。”
我心里一下发紧。
她来北城，是来陪我坐月子的。
现在婆婆已经在让她给满月宴试菜。
韩叙川从书房出来，正好听见。
他看见我脸色不对，走过来握了握我的手。
“就一次家宴，妈高兴。你别多心。”
我看着他。
“我妈来陪我坐月子，还是来给你们家办酒席？”
韩叙川愣了一下。
方凤琴脸色也变了。
“雁书，你这话怎么说的？谁让亲家办酒席了？就是一家人吃顿饭，她会做，顺手做几道，怎么就成使唤她了？”
我盯着韩叙川。
他没看我，先是叹了口气。
“都是一家人，何必分这么清。”
这句话我听过很多次。
我产检时，他说嫂子家孩子发烧，都是一家人，让我自己打车去。
我怀孕七个月脚肿得厉害，他说婆婆腰不好，让我顺手帮她跑趟药店，都是一家人。
我生完孩子，婆婆说大伯哥一家来吃饭，让我妈多煮点面，还是一家人。
可这句话落到最后，总是我和我妈多做一点。
别人少做一点。
我没有再争。
因为孩子醒了，开始哭。
我妈先一步过去抱，刚弯下腰，手就按了一下膝盖。
动作很快，快得像怕我看见。
我却看见了。
那天晚上，她去阳台收衣服。
我坐在床上，看见她背对着我拿手机。
手机屏幕亮着，是铁路软件。
她原本改到三天后的票，又一次被改了。
新的状态显示：
暂缓返程。
我躺在床上，盯着那四个字。
心里忽然很难受。
她不是留恋北城。
她是怕自己一走，我连一口热饭都吃不上。
4
**天早上，我没睡。
孩子凌晨两点、四点各醒了一次。
第二次醒时，我妈已经从折叠床上爬起来，披着外套往我房间走。
我听见她在门外很轻地问：“雁书，孩子哭了吗？”
我说：“没事，妈，你睡。”
她站了几秒。
“那你要是抱不动就喊一声。”
门外脚步声慢慢远了。
我躺在床上，睁着眼看天一点点亮。
六点不到，厨房又响起来。
水龙头、菜刀、抽油烟机、锅盖碰到锅沿的声音。
我没有立刻出去。
我拿起手机，打开备忘录，把这几天看到的事一条条记下来。
不是为了跟谁算账。
我只是突然怕自己会再一次说服自己。
怕我过几天回头看，会觉得妈妈自己愿意，婆婆只是顺口，韩叙川也没有恶意。
我得把这些记住。
六点零七分，妈妈去菜市场。
六点五十，买回八个人的菜。
七点二十，给公公蒸鸡蛋羹。
七点四十，给韩叙川装饭。
八点，给我煮粥。
九点半，洗碗。
我写到最后，手停住了。
八个人的菜。
我妈来北城前，带着的只有一个小本子。
里面写着我产后每一天该吃什么。
我后来在冰箱上看见了那本子。
方凤琴用磁铁压住了它，上面贴着一张新的便利贴。
“爸少盐。”
“叙川带饭。”
“叙安家孩子不吃葱。”
“静荷喝汤别放香菜。”
“亲戚晚餐。”
“雁书月子餐。”
我的名字被写在最后。
字最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