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5
叶清梧踏上百米钉板时，剧痛几乎让她晕厥。
意识涣散。
她看见多年前的演武场上，萧临川单膝跪地，双手奉上玉佩。
那双眼睛明亮如星辰，盛着她从未怀疑过的真诚：“清梧，我此生绝不辜负你，若有违誓，天打雷劈。”
那时的阳光热烈，照在他飞扬的眉梢，将每个字都镀上了金色的誓言。
而现在，台下那双眼睛阴鸷冰冷，像深不见底的寒渊。
“继续。”
萧临川的声音穿透层层喧嚣，像一把冰刀扎进她心口。
“再走完最后一程，本王便当你今日是疯病发作，不予计较。”
叶清梧笑了，满嘴都是铁锈味。
她拖着残破的身躯，一步一步向前挪动。
钝痛已经麻木，唯有心口巨大的空洞，还在呼呼地灌着冷风。
多希望这只是一场噩梦。
梦醒了，他还会像从前那样，心疼地抱着她，替她吹伤口。
就在她即将踏上最后一块钉板时，萧临川的手动了下。
台下埋伏的暗卫瞬间绷紧了弓弦。
只需他一声令下，她就会从这高台上坠落。
可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他看见了她眼角滑落的泪。
那滴泪很快就被脸上的血污吞噬，却像一根针，扎进了他坚硬的心防。
他的手指僵在半空，眼底翻涌起剧烈的挣扎。
他忽然想起她第一次为他挡酒时，也是这样的眼神。
清澈又倔强，带着一点点委屈，却从不肯低头。
“王爷！”
暗卫首领低声催促。
萧临川收回手，袖中的拳头攥得更紧。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已是一片决绝。
“按计划行事。”
他低声道，“去告诉李阁老，叶家的案子，本王可以袖手旁观。”
一柱香后。
就在叶清梧即将走完钉板时，大理寺的仪仗突然分开人群。
大理寺卿手持圣旨，面无表情道：“叶大将军私吞军饷十万两，已革职收监；世子叶承骁强占民女，致人自缢，数罪并罚，即日押入诏狱候审。”
叶清梧如遭雷击，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她抬头，对上萧临川走近的身影。
他伸出手，看似要扶她，实则手已暗中扣住了她的腕骨。
他气息温热，却字字如冰：“清梧，你可知，若没了靖王妃这个身份，你父兄便是待宰的羔羊？”
“叶大将军一生清廉，却架不住政敌构陷。”
“你哥哥强抢民女？那民女的父亲，可是李阁老的远房亲戚。”
叶清梧浑身一颤，难以置信地看向他。
原来，那些所谓的“罪名”，早就像毒蛇一样，悄无声息地缠上了她的父兄。
“你……”
她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涌上腥甜。
“你退下钉板，”
他的声音温柔，“我便保他们一条性命。”
“否则，明日午时，叶家满门流放。”
台下的人群骚动，有人指指点点，有人摇头叹息。
叶清梧步一步地从钉板上退了下来。
她面对着乌泱泱的人群，开口，“今日种种，是清梧一时情急，胡作非为。谢王爷宽宥之恩。”
萧临川满意地笑了，伸手想要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停住，转而拂了拂她肩头的灰尘。
“回去好好养伤，”
他淡淡点头：“你父兄的事，本王自有安排。”
叶清梧垂眸，遮住眼底绝望。
台下人群却炸开了锅。
“靖王妃这是疯了吧？击登天鼓可是重罪。”
“平日里仗着王爷宠爱，行事这般肆无忌惮，如今连父兄贪赃枉法都敢闹到御前。”
“就是。这样的人怎配当一字并肩的王妃？贬为侧妃都是轻的。”
议论声字字诛心。
萧临川脸色一变，厉声喝道：“住口！谁准你们妄议王妃？”
他目光如冰刃般扫过人群，方才那个提议贬为侧妃的老臣吓得一个哆嗦，再不敢出声。
他转身，似乎还想伸手去扶叶清梧，却在半空中硬生生停住，只冷冷丢下一句：“回府。”
马车驶动，隔绝了外界的喧嚣。
车厢内，空气却瞬间降至冰点。
“你今日闹出的这一场戏，很好看吗？”
他眼底翻涌着骇人的风暴，“你知不知道，你在外面胡作非为、被人指指点点，会让岚儿日后如何自处？”
叶清梧浑身一颤，茫然地抬头。
“你这般刁蛮泼辣、罔顾法纪的名声，若是传出去，以后岚儿用这具身体，难道也要被人这般诋毁、唾骂吗？”
他越说越怒，“本王绝不允许任何人，因为你叶清梧的愚蠢，而对岚儿有一丝一毫的非议。”
叶清梧愣在原地，心头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瞬间缩成一团。
原来，他方才在外面的维护，不是为了她，而是为了……楚清岚。
她这点可怜的尊严，不过是楚清岚的垫脚石。
绝望如冰水浸透四肢百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