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6
此后的三天，叶清梧无比乖顺。
无论萧临川吩咐什么，她都温顺地应下。
他让她喝下那些苦涩的符水，她便一口口咽下，哪怕脏腑灼烧得如同火烧；
他让她安静地躺在榻上，任由道士用银**穴，她也一动不动。
她唯一的愿望，便是保住父兄。
这夜，她咳得厉害，肺腑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撕扯着。
她知道，自己快要离开了。
连日来的试药和折磨，早已掏空了这具身体的最后一丝元气。
意识模糊间，楚清岚的声音在她脑海里响个不停。
“清梧，你知道吗？之前临川带曜儿去放纸鸢了，曜儿笑得可开心了，他一直喊我‘娘亲’呢。”
“临川总是去寺里为我祈福，他说，等我回来，定要补我一场最盛大的婚礼。”
“我们一家三口，日后一定会幸福的……你就安心地走吧，我会替你好好爱他们的。”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刀，反复地割着她千疮百孔的心。
她用被子死死捂住耳朵，却挡不住那些声音钻进耳朵里。
第三日黄昏，萧临川来了。
他语气温和：“收拾一下，带你去看你父兄。”
叶清梧抬起头，黯淡的眼睛里迸出一星火花。
天牢里。
她看见曾经威风凛凛的大将军，如今脸上带着淤青；
意气风发的兄长，此刻也憔悴不堪。
叶清梧双膝一软，重重地磕下头去，“父亲，大哥……是我连累你们了……”
叶父摸到女儿的手，触手一片冰凉，他眼眶瞬间红了，却强笑着安慰她：“傻丫头，胡说什么。你好好的就行，我们在里面，吃得好睡得香，没事。”
叶承骁也点头，语气轻松：“是啊清梧，别担心。对了，这事怪我们大意。前几日，靖王派人送来一封密信，让我们去城外接应一个人。我们没多想，便按他说的做了，谁知一到地方就被埋伏的人围了，东西也被换了……定是政敌借机陷害，跟王爷没关系，你可千万别多想。”
叶清梧浑身僵硬，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彻底凝固。
她看着父兄那一张张真诚、甚至还带着对萧临川维护的脸。
原来，是萧临川亲手递出的刀。
心口那一丝微弱的火苗，彻底熄灭了。
她擦干眼泪，努力扯出一个笑，“父亲，大哥，听我说。明日之后，无论发生什么，你们都要想办法离开京城，永远别再回来。”
“清梧？”
“还有，”
她打断父兄的惊呼，一字一顿，“无论萧临川跟你们说什么，哪怕他说我死了，也不要信，更不要回来。永远，别再信他了。”
她起身，踉跄着跑出了牢房。
身后，还能听见父兄焦急的呼喊声，她不敢回头。
隔天，沉重的棺盖合上，叶清梧蜷缩在黑暗里。
听见萧承曜喋喋不休。
“父王，楚姨真的会回来吗？我好想她呀。她什么时候能出来陪我玩？”
孩子的声音带着期盼，像细密的针，扎在她的心口。
棺木内的空气稀薄。
她透过棺缝，最后望向那个她拼尽性命护着的孩子。
萧承曜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忽然转过头，与她对视了一瞬。
那双酷似萧临川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慌乱，随即迅速低下头，再不肯看她一眼。
心口最后那点温热，也彻底凉透了。
“看到了吗？”
楚清岚的声音响起，带着得意，“曜儿根本不想让你出来。他选的是我，从来都不是你。”
叶清梧没有说话，意识开始像流沙一样溃散。
“你说你争了七年，抢了七年，又何必呢？”
楚清岚轻笑，声音越来越近，仿佛就贴在她耳边，“你看，抢来的东西终究是烫手的。抢来的男人，心也不在你这里。”
“现在好了，这身体，这身份，还有你那宝贝儿子，最后不都还是我的？”
叶清梧想反驳。
可她发不出声音，只觉得疲惫席卷而来，将她拖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刺目的白光骤然撕裂黑暗！
“轰……”
棺盖被一股大力猛地掀开。
萧临川满脸狂喜，急切地朝棺内望去。
棺内，躺着的依旧是那具身躯。
但那双缓缓睁开的眼睛，却盈满了水光。
带着三分委屈七分依恋，望向他。
“临川……”
楚清岚虚弱地伸出手，“我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