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她缓了整整三分钟,才站起来继续走。
**楼黑漆漆的楼道里全是蜂窝煤的气味。
姜荔摸着墙壁上楼,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反手把门栓插死。
她靠在门板上往下滑,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喘气。
半晌,她把棉袄掀开,从腰带里抽出那本黑皮账本。
账本被她的体温焐热了,封皮上还沾着她的汗。
姜荔低头看着这个差点要了她命的东西,手指摩挲过封面上模糊的字迹。
里面记录的每一笔汇款金额、日期、收件人,全都指向原主的骗局。
只要这本账本落到陆峥手里,她连解释的机会都不会有。
姜荔没有犹豫。
她爬起来走到墙角的蜂窝煤炉子前,拨开封口的铁盖,炉膛里还有没烧尽的红炭。
她把账本撕成三段,一段一段塞进炉膛。
火苗舔上纸页,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姜荔蹲在炉子前,看着火光映在墙上,橙红色的影子一跳一跳。
纸灰翻卷着变黑,变脆,最后碎成粉末,落进炭灰里,什么痕迹都不剩。
姜荔盯着那堆灰烬,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不是害怕,是劫后余生。
她擦了把脸,把蜂窝煤炉子的盖子重新封好,又端起脸盆把手上和脸上的锅底灰洗掉。
冷水激在手背上,食指上那道血口**辣地疼。
她对着搪瓷盆里模糊的水面看了一眼自己,眼眶还是红的,嘴唇上有一道咬破的血印。
她手边没有创可贴,只能随手扯了条旧布缠上手指,缩进被窝里把自己裹成一团。
被子是潮的,枕头是硬的,窗外有人在楼下倒夜壶,声音哗啦啦的。
姜荔闭着眼,脑子里全是陆峥的手隔着衣料擦过她腿侧时,那种粗粝又危险的触感。
还有他把她从身上扯开时,眼底压着的那种暗色。
她把被子蒙过头,掐着自己的手心,强迫自己别再想了。
第二天一早,小张带着两个战士去了收发室。
他把那间屋子翻了个底朝天,旧报纸一张张翻过,纸箱一个个拆开,连墙角的老鼠洞都拿手电筒照了一遍。
什么都没有。
小张站在空荡荡的收发室里挠了半天头,最后只能硬着头皮回去报告。
“团长,没找到。”
陆峥坐在办公桌后面,手里捏着一支钢笔,笔帽旋开又旋上,反复三次。
“登记本呢?”
小张额头冒汗,“也没有,可能早就被当废纸清走了。”
陆峥没说话。
他把钢笔搁下,靠进椅背里,目光落在桌上那份调查报告上。
报告里夹着姜荔的基本信息:年龄、住址、家庭成分、在家属院的日常表现。
还有一张从邮局查到的汇款存根,寄件人一栏写的是“姜雪”,笔迹却不是姜雪本人的。
可寄件人的真正身份至今没有落实。
线索在这里断了。
陆峥的拇指按在存根上“姜雪”两个字上面,力道压得纸面凹下去一个印子。
他想起昨晚那个女人趴在他胸口时发抖的样子,和她湿漉漉的眼睛里那种真假难辨的惊恐。
陆峥合上文件夹,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北方初春的灰蒙蒙天光,远处机床厂的烟囱冒着白烟。
“继续查。”他背对着小张说。
小张立正敬礼,转身出去。
办公室的门关上之后,陆峥抬手捏了一下眉心。
昨晚她扑进他怀里时留下的那股呛人的灰味,到现在还像缠在鼻尖,怎么都散不干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