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他的呼吸乱了一拍。
就这一拍的工夫，姜荔在黑暗中做完了这辈子最惊险的一件事。她右手从身后摸到那本账本，趁着身体紧贴陆峥的遮挡，把账本沿着棉袄内侧塞进了自己的腰带里。
账本薄而硬，卡在腰间的感觉并不舒服，但这会儿她连命都快搭进去了，顾不上舒不舒服。
“走开了没有，走开了没有……”姜荔声音颤得厉害，脸在他胸口蹭了一下，“陆团长，那个老鼠是不是走了？”
陆峥浑身肌肉绷紧，低头看着趴在自己胸前的这颗脑袋。
她的黑布条松了，头发散下来，蹭在他大衣的粗呢领子上。
他能感觉到她的心跳，快得不正常，隔着两层衣服都能捶到他胸膛上。
陆峥咬了一下后槽牙。
他抬手扣住姜荔的肩膀，用力把她从自己身上扯开。
姜荔被推得踉跄后退一步，后腰撞在窗台棱上，疼得龇牙。
手电筒的光正对着她的脸。
她的眼眶红透了，睫毛上挂着泪珠，脸颊蹭了一道锅底灰，嘴唇被自己咬得泛白，整个人狼狈得不成样子。
可那双眼睛里的惊恐，陆峥看了一眼就移开了。
不是不忍看，是不想看。
他心底那股冷意被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和烦躁冲散，这让他更加恼怒。
“站好。”陆峥声音沉得吓人。
姜荔立刻靠着窗台站直，双手下意识护在腰侧。
陆峥没有再看她，低头用手电筒扫过地面。
光柱一寸一寸碾过去，照到旧报纸、碎纸屑、生锈的铁钉、发霉的纸箱角，没有账本，也没有任何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姜荔垂着眼，心脏跳到嗓子眼，手指在袖子里紧紧掐着账本的边角，不让它往下滑。
陆峥蹲下身翻了翻那堆旧纸。
手电筒把每一张纸都照得清清楚楚。
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来，回头看姜荔。
姜荔被他那一眼看得膝盖发软，几乎又要跪下去。
“过来。”
姜荔挪过去，步子碎得可怜。
陆峥伸手捏住她棉袄的肩线，把她往门口带，动作粗鲁，像拎一只不听话的猫崽子。
姜荔踉跄着跟上，腰间的账本硌着她的肋骨，每走一步都觉得那东西在往下掉。
她用胳膊肘悄悄夹紧腰侧，不敢有任何多余的动作。
到了门口，陆峥把她往门框外一推。
夜风灌进来，冷得姜荔打了个哆嗦。
陆峥站在门框里，手电筒垂在腿侧，居高临下看着她。
“姜荔，以后少玩投怀送抱这套。”
他声音极低，带着压下去的怒气和另一种她听不懂的情绪。
“我不吃这个。”
姜荔攥紧袖口，低着头不敢看他的脸，声音又小又哑：“我不是投怀送抱，我是真的怕老鼠。”
陆峥没接话。
沉默比任何训斥都让人难熬。
过了几秒，他开口，语气冷硬得没有一丝缝隙。
“回去。以后天黑不许出家属院，听见没有？”
“听见了。”
“再让我撞见一次，不会只是警告。”
姜荔点头点得飞快，转身就走，脚步慌乱得差点被门槛绊倒。
她没有回头。
身后手电筒的光打在她背上，照出她单薄的影子拖在地上，又黑又长。
那道光跟了她十几米，才在一个拐角处熄灭。
姜荔拐过墙角的那一刻，两条腿没了力气，整个人扶着墙蹲下去，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
腰间那本账本硌着她的肋骨，硬邦邦的，像一块烧红的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