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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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初的京市，风里裹着土腥气和杨树花絮的苦味。
机床厂的邮递员老赵蹬着那辆二八大杠，后座夹着一只牛皮纸包裹，拐进了家属院后头的窄巷子。
收发室的绿漆铁门锁着，挂锁上落了一层灰。
老赵拍了半天门，隔壁修自行车的老头探出脑袋冲他喊：“别拍了，看门的刘大爷上礼拜心脏病犯了，叫救护车送医院去了，人还躺着呢。”
老赵低头翻了翻包裹上的地址，收件人写的是“姜雪”，寄件地址是京市军区某部。
他又拍了两下门，确定没人应，又问了旁边两户人家，都说没见过姜雪本人，只好掏出圆珠笔在退件单上打了个勾，盖上“原址无人签收”的红戳子，原路蹬回邮局。
三天后，这只包裹辗转落回了京市独立团的收发处。
陆峥拆开牛皮纸的时候，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白杨树叶子被风翻动的声响。
包裹里是两斤奶粉、一包红糖、半斤肉干，都是他上个月让勤务兵按老规矩置办的。
原封未动。
红糖袋口的火漆封都没碰过，说明这包东西压根没人拆。
陆峥把包裹推到桌角，拿起退件单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背面的邮戳记录，拇指指腹在“原址无人签收”那几个红字上摁了一下。
小张端着搪瓷缸子进来送水，一眼瞄见桌上的退件包裹，脚步顿了顿。
“团长……退回来了？”
陆峥没抬头，把退件单折了两折夹进文件夹里，声音平得听不出情绪。
“收发室的人住院了，没人代收。”
小张松了口气，“那就是巧了，赶上人家生病……”
“巧？”陆峥抬眼看他，那一眼让小张后半句话全咽了回去。
“两年，每个月的包裹从来没退过，这次偏偏退了。”
陆峥站起身，走到窗前，双手撑在窗台上，目光越过操场上跑操的队列，落在更远处灰蒙蒙的城区方向。
“之前每次包裹寄到，都是谁签收的？是那个看门大爷代收，还是有人去取？”
小张想了想，摇头：“这个……没细查过。”
陆峥回头，军靴在水泥地面上碾出一声闷响，手指点了点桌面。
“换便衣，今天就去机床厂家属院，先去收发室，把那边的代收登记记录给我翻出来。”
“我要知道，过去两年里每一次包裹，是谁签收的，签的谁的名字，留没留地址。”
小张立正敬礼，转身出门的时候后背已经开始冒汗。
他心里清楚，团长这个状态，比发火还吓人。
同一天上午，机床厂家属院的大杂院里，姜荔把院子拐角那口公用大铁锅刷了三遍。
她昨晚几乎没睡着。
闭上眼全是陆峥的手从她衣摆下探过来的画面，那种带着薄茧的粗粝触感，还有他把她从怀里扯开时压下来的目光。
不能再想了。
姜荔使劲甩了甩脑袋，把注意力拽回眼前这锅水里。
她得做点什么让自己忙起来，不然这根紧绷的弦迟早要断。
昨天在黑市淘到的猪筒骨还剩大半根，加上从李婶那儿换来的一把干辣椒、几粒花椒和八角，姜荔决定熬一锅麻辣汤底。
她前世开工作室的时候，加班到半夜靠的就是楼下那家麻辣烫**，汤底配方她闭着眼都能还原个七八成。
筒骨砸开，冷水下锅焯去血沫，捞出来重新起锅熬。
干辣椒剪段，花椒在铁勺里干炒到焦香，连同八角桂皮一起扔进滚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