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她只盼那边接电话的不是小李。
几句话后，雷科长嗯了一声，挂了电话。
姜荔腿都软了，却还强撑着站直。
雷科长走出来，语气依旧硬邦邦。
“他们说你确实住**楼，以前名声不大好。”
姜荔脸一热，原主留下的烂摊子又冒头了。
雷科长盯着她，“还说你这两天倒是变了点。”
姜荔立刻接话，“人总得改，不能一辈子混账。”
雷科长被她噎了一下，眼底掠过一点很淡的笑意，很快又压下去。
“猪下水和猪血可以给你，但有三条规矩。”
姜荔心跳骤然加快，“您说。”
“第一，不准打着副食品厂的名号乱卖。”
“第二，出了厂门自己处理干净，吃坏人别赖厂里。”
“第三，每天来拉之前先登记，钱当场交清，一分不能拖。”
姜荔连连点头，“没问题。”
雷科长看她答应得太快，又补了一句，“今天这批两百多斤，下水加猪血，按废料处理，一共一块八。”
姜荔差点没控制住表情。
一块八。
两百多斤。
她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噼里啪啦乱响，卤出来哪怕只卖一半，也能翻出惊人的利。
可她不敢笑得太明显，只能低下头装镇定。
“谢谢雷科长，我一定不让您为难。”
雷科长瞥她一眼，“别谢太早，你拉得动再说。”
姜荔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过去，整个人都沉默了。
后院墙根下摆着三只大桶，两盆下水，还有一桶半凝的猪血，腥气冲得她眼泪都快出来。
她前世摸过高定真丝，摸过羊绒面料，真没徒手扛过这玩意儿。
雷科长见她脸色变了，冷哼，“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姜荔立刻抬头，“不后悔。”
她怕得想哭，也嫌得想哭，可一想到陆峥那双审犯人的眼睛，立刻咬紧牙关。
再脏能有欠陆峥一千块惨吗。
雷科长到底没真看她出丑，叫人推来一辆破三轮车，又让两个工人帮忙把桶抬上去。
姜荔掏出一块八毛钱时，手抖得厉害。
雷科长接过钱，写了张临时收条递给她。
“明天要来，上午十点前到，过时就拉去处理了。”
姜荔把收条收好，忽然又认真敬了个礼。
“雷科长，您放心，我不会给您丢脸。”
雷科长别开眼，“少说漂亮话，把车骑稳点，别翻沟里。”
姜荔推着三轮车出后门，才发现两百多斤压在车上，车把沉得能把人拽趴下。
她一脚踩上去，三轮车歪了半边，吓得她赶紧跳下来扶。
保卫室里传来雷科长的声音，“就你这身板，还想改善伙食？”
姜荔脸热得发烫，咬牙重新跨上车。
“我身板还行。”
雷科长一愣，随即骂了一句，“贫嘴。”
姜荔不敢回头，怕自己一回头就露出快哭的脸。
三轮车吱呀吱呀往前挪，寒风吹得眼睛生疼，桶里的腥气一阵阵往上冒。
路过胡同时，有小孩捏着鼻子喊：“姐姐，你拉的什么呀，好臭！”
姜荔面不改色，“拉的猪猪。”
小孩听不懂，跟着跑了几步又被家里大人拽回去。
姜荔一路蹬得腿肚子发颤，棉袄后背被汗打湿，手掌磨得**辣疼。
她每撑不住一次，就在心里骂陆峥一次。
要不是那个活**逼得紧，她现在还可以躺在床上喝热粥。
可骂着骂着，她脑子里又冒出火车站那天，他俯身靠近时的气息。
冷，硬，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荔脸颊忽然发热，脚下一乱，三轮车差点撞上路边煤堆。
她赶紧刹住，恼羞成怒地低骂：“姜荔，你疯了吧，欠债还欠出心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