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她后背冒汗,面上却立刻沉了下来。
“雷科长,我知道您怀疑我,我也能理解,厂里东西不能随便流出去,这是原则。”
雷科长眼神一厉,“你知道我姓雷?”
姜荔差点咬到舌头。
她总不能说菜市场摊贩管您叫雷老虎。
她顿了一下,语气更诚恳,“机床厂那边都知道副食品厂有位老兵科长,管得严,不徇私,我来之前特意打听过。”
这话半真半假,雷科长脸色没缓,却也没立刻赶她。
姜荔趁热打铁,“您要是不放心,可以查我的户口和住址,我跑不了。”
雷科长盯着她,“你爹妈是谁?”
姜荔一怔,喉咙忽然有些发紧。
“我爸叫姜大成,在东北鸡西矿上,我妈赵秀兰,在矿上食堂帮厨,我和堂姐住机床厂家属院**楼。”
雷科长听到鸡西矿上,眼神有了点变化。
姜荔看出来了,立刻把那封信里的酸涩压进声音里。
“他们前几天寄了二十块钱回来,说让我买布做衣裳,可我拿着这钱烫手。”
她轻轻吸了口气,“他们在雪窝子里刨命,我在京市不能光想着穿好看。”
雷科长没说话。
姜荔又往前半步,刻意没靠太近。
“我想挣钱,也想省钱,更想把东西做熟了,让院里那些吃不起肉的人也能沾点荤腥。猪下水脏是脏,可洗干净就是好东西。”
雷科长哼了一声,“小嘴挺会说。”
姜荔心里发虚,脸上却露出一点倔强。
“我会不会说不重要,重要的是东西别浪费。**养猪不容易,工人杀猪也不容易,倒掉才叫糟践。”
这句话落下,雷科长的眉心终于松了半分。
姜荔看准时机,从挎包里拿出两包大前门,双手递过去。
“这是我一点心意,不敢求您开后门,就是想请值夜班的同志抽支烟,听我把话说完。”
雷科长脸色立刻沉下去,“把东西收回去!”
姜荔心头一抖,手却没立刻缩回去。
“您不收也行,我放保卫室窗台上,谁冻得受不住了就抽一支。春寒冻人,守厂门一站就是半夜,烟不值几个钱,心意多少值一点。”
雷科长冷声道:“少跟我来这一套。”
姜荔眼眶忽然红了,不全是演的,七毛钱实在太疼。
“雷科长,我不是二流子,我也怕出事。”
她声音压低,“可我更怕欠人钱还不上,怕我爹妈在矿上摔坏了腿还不敢告诉我,怕我堂姐为了省一口粮把自己熬垮。”
雷科长看着她的眼神变深。
姜荔知道自己戳到他的软处了。
老兵最见不得家里人苦撑,也最听不得糟践东西。
她把烟放在保卫室窗台上,退后一步,又敬了个礼。
“您今天要赶我走,我马上走。但请您给我一句准话,这些下水如果没人要,能不能按废料价处理给机床厂家属院?”
雷科长沉默许久。
院里传来铁桶碰撞声,腥味顺着风扑出来,姜荔胃里翻了一下,硬是没表现出来。
雷科长忽然转身进保卫室,抓起电话摇了两下。
“给我接机床厂保卫科。”
姜荔头皮发麻。
机床厂保卫科。
昨晚收发室。
小李。
撕掉的登记簿。
她眼前发黑,差点以为自己今天要原地伏法。
雷科长回头看了她一眼,“站着别动。”
姜荔僵在原地,心里已经开始安排遗言。
电话那头很快接通,雷科长报了名字,又问机床厂家属院有没有姜荔这么个人。
姜荔手指**挎包带,抠得指尖发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