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摊贩用脚踢了踢木盆，嫌弃地喊：“谁家要喂狗的，赶紧拿走，晚了我倒沟里去。”
姜荔脚步一停。
她低头盯着那桶猪血，脑子里忽然蹿出一锅红亮亮的汤底。
花椒，辣椒，豆瓣酱，蒜末，猪血切块，下水收拾干净一卤，香味能飘半条街。
前世夜市里，一份卤肥肠能卖得人排队，她嫌油烟大都没接过这种档口。
可现在不一样。
这年头猪肉精贵，下水却被嫌弃脏，只要她能处理干净，这就是白捡的钱。
姜荔心跳一下快过一下，连手指都热了起来。
她凑过去问：“师傅，这些下水你们天天都有？”
摊贩抬眼扫她，“你要啊？”
姜荔压着嗓子，“要是便宜，我能要一点。”
“我这儿哪有多少，真正多的在副食品厂后头，每天杀完猪，那些玩意儿成盆往外抬，卖不出去就拉去沤肥。”
姜荔听得眼睛发亮，“副食品厂后门能进去吗？”
摊贩乐了，“你当那是你家灶房，想进就进？保卫科雷老虎在那儿守着，二流子靠近都得挨骂。”
雷老虎三个字一出来，姜荔后脖颈微微发凉。
她昨夜才从机床厂保卫科眼皮底下逃出来，对“保卫科”三个字有天然恐惧。
可她又低头看了看木盆里的下水。
那不是下水。
那是陆峥的催命欠条在缩水。
那是东北父母能早点回来。
姜荔咬了咬牙，花八分钱买了两根葱，又拐去供销社门口，用攒下来的私房钱买了两包大前门。
售货员把烟递过来时，姜荔心都在滴血。
一包大前门三毛五，两包就是七毛。
这七毛钱要是打水漂，她能当场在副食品厂后门表演昏迷。
姜荔把烟塞进挎包最底层，抬头看向副食品厂方向。
厂区外墙刷着白灰，墙上红字标语已经掉了边，后门旁边立着一间小保卫室。
门口站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旧军大衣，腰背挺得笔直，眉心有很深的竖纹。
姜荔刚靠近两步，那男人眼神就扫了过来。
那一眼又冷又硬，姜荔脚底差点自动打退堂鼓。
她心里哆嗦，脸上却抬起下巴，努力让自己显得坦荡。
男人沉声道：“干什么的？”
姜荔张嘴刚想笑，男人已经从保卫室门口走出来，靴子踩得地面发响。
“厂区重地，闲杂人等不准靠近，赶紧走。”
姜荔被他吼得肩膀一抖，差点转身就跑。
她掐住掌心，脑子里却冒出陆峥那张冷脸。
陆峥都还没把她抓住，她怎么能先败给一个雷老虎。
姜荔猛地站直，学着电影里的样子抬手敬了个礼。
这动作是她前世给军旅剧做服装时，跟组里武指偷学的，手臂角度卡得很漂亮。
雷科长眼神微微一顿。
姜荔声音清脆，“报告同志，我是机床厂家属院的姜荔，今天来不是乱闯厂区，是想问问厂里的下脚料能不能按规矩处理。”
雷科长眉头更紧，“什么下脚料？”
姜荔放下手，心里慌得要命，嘴上却稳得自己都害怕。
“猪下水和猪血，听说厂里每天都有剩，卖不出去就倒掉或者沤肥，我觉得太可惜。”
雷科长冷冷看着她，“你一个小姑娘，打听这个干什么？”
姜荔硬着头皮迎上他的目光，“我想买回去做熟，先给家属院里困难的人添点油水。”
雷科长嗤了一声，“说得倒好听，我看你是想拿出去**。”
姜荔心口咯噔一声。
投机倒把四个字没说出口，却已经悬在她头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