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
我回家第三天,江揽月第一次给我打电话。
我没接。
她发消息。
“婚礼的事先压下来了,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谈谈。”
我回。
“不用谈。”
过了几分钟,她又发。
“适可而止。”
我盯着那四个字,忽然笑了。
耳朵最近其实不太好。
情绪起伏时,右耳会有持续的耳鸣。
以前江揽月知道,都会把声音放轻。
这几天家里很安静。
安静到我终于能听见自己。
下午,我去医院复查。
医生看完报告,说情况稳定。
“助听器可以重新调一下参数,你最近压力大吗?”
我说。
“以前大。”
医生抬头看我。
“现在呢?”
我想了想。
“在变小了。”
从医院出来,刚好碰见宋池野。
他手里提着一袋东西,看到我时愣了一下,很快笑起来。
“辰哥,好巧。”
我没打算理他。
他却跟上来。
“你真的取消婚礼啦?揽月这几天脾气特别差,大家都不敢惹她。”
我按了电梯。
宋池野站在我右边,故意压低声音。
“其实你也别怪她,她只是太习惯照顾你了,习惯久了,人会腻的。”
我看着电梯数字往下跳。
他继续说。
“你知道吗?那天她送我下楼,说你总拿听力当借口,她其实很累。”
电梯门开了。
我走进去,按下一楼。
宋池野跟进来。
“辰哥,你不会又没听见吧?”
我转头看他。
“听见了。”
宋池野笑容僵了一下。
“你说的每一句,我都听见了。”
他眨眼,又恢复那副无所谓的样子。
“那就好,我还怕你误会我挑拨。”
电梯到一楼。
门刚开,江揽月站在外面。
她大概是来找我的,手里还拿着一个纸袋。
看见宋池野,她皱眉。
“你怎么在这?”
宋池野立刻收起笑,语气带了点委屈。
“我来医院办点事,刚好碰见辰哥。揽月,你别误会,我没有刺激他。”
江揽月看向我。
“他说什么了?”
我没什么反应。
“没什么。”
宋池野眼底闪过一点得意。
江揽月走近,把纸袋递给我。
“新耳机。”
我没接。
她以前也总这样,弄坏什么,就买更贵的赔。
可有些东西不是价格的问题。
江揽月抿唇。
“旧耳机我没找到在哪,我已经想办法了。”
“顾辰,我那天话重了。”
宋池野站在旁边,脸色有些挂不住。
“揽月,我的车刚好送去保养了,这边也不太好打车,你能不能顺路把我捎回公司?”
江揽月心烦意乱,看都没看他。
“不好打车就叫个专车。”
宋池野愣住。
“揽月?”
“没听清吗?你自己回去。”
江揽月把纸袋塞到我手里。
“辰辰,我们谈谈。”
我把纸袋放回她怀里。
“我下午还有事。”
“什么事?”
“助听器调试。”
她立刻说。
“我陪你。”
我摇头。
“不用了。”
“以后不用了。”
江揽月脸色白了一点。
宋池野忽然笑了。
“辰哥,你这样太伤人了吧,揽月都低头了。”
我转身往外走。
江揽月追了两步,忽然停住。
因为有人在门口叫我。
周思年站在医院门外,手里拿着我的调试预约单。
她是我的听力康复师。
“走吧,时间快到了。”
江揽月盯着她,手里的纸袋被攥得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