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


沈露微的表情僵在脸上,“不可能,他今天跟我说搬过来的。”

房东“砰”地关上门,隔着门板传来一句咒骂。

“找错门了,***。”

沈露微站在昏暗的楼道里,声控灯彻底熄灭了,四周陷入死寂。

根本没租房?那程放搬着行李去了哪里?

她拿出手机,解锁,点开那个置顶的头像。

我的头像是一只仙人球。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敲击,“你现在在哪?别闹了。”

屏幕上跳出一个刺眼的红色感叹号。

她试着打电话,不是关机,不是无法接通,是空号。

这意味着,这个号码已经被彻底注销了。

一丝前所未有的恐慌像藤蔓一样,从脚底瞬间爬满了全身。

她转身冲下楼,手里的蛋糕盒在奔跑中撞在墙壁上,彻底变形。

坐进车里,手忙脚乱地拨通了杨泉的电话。

电话刚接通,杨泉带着颤抖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微微!程放不接我电话了!我发微信也被拒收了!”

“他退了我们三个人的群,最后说……祝百年好合,再也不见。”

杨泉在电话里慌乱地喊着,**音是翻找东西的杂音。

“他能去哪啊?他反应那么慢,一个人在外面会不会出事?”

沈露微彻底慌了,他不管不顾地把油门踩到底。

一辆重型卡车从侧面按着喇叭呼啸而来。

“砰——”

沈露微出了车祸。

在失去意识的最后一秒,他看到副驾驶上那个被挤压变形的蛋糕盒。

里面流出红色的草莓酱,混着泥水,像极了被毁掉的胶卷。

沈露微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他看到了七岁那年,那个发着高烧,慢吞吞叫他名字的小男孩。

那时候,她捧着他的手,觉得他是世界上最珍贵的易碎品。

她在心里发过誓,要一辈子对他好。

后来,他们长大了。

他真的很乖,很黏她。

她去哪里,他就跟到哪里,像一条甩不掉的尾巴。

起初,这种被全心全意依赖的感觉让她很受用。

可时间久了,她开始觉得厌烦。

他的生活里只有她,没有任何波澜,像一杯无色无味的白开水。

直到她遇到了杨泉。

杨泉热烈,张扬,像一罐冒着气泡的可乐。

他会跟她吵架,会跟她抢东西,会拉着她去滑野雪。

她觉得可乐新鲜。

她心安理得地喝着可乐,因为她知道,那杯白开水就摆在伸手就能摸到的地方。

白开水没有脚,永远不会跑。

二十年的相伴,早就让他们长成了一体。

可等她真的转头去摸那个玻璃杯时。

桌面空了。

只有一道浅浅的水痕,正在慢慢蒸发。

心电监护仪发出均匀的“滴——滴——”声。

沈露微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白色的天花板,刺目的白炽灯晃得他眼球发疼。

旁边传来椅子拖动的声音。

“医生说你轻微脑震荡加肋骨骨折,需要养一段时间。”

他看了一眼身旁憔悴得可怕的杨泉,声音沙哑地问。

“微微呢?我梦见他不要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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