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儿子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爸……你啥意思？”
“你把我给你花的钱，还给我。”
“那钱本来就是你给我的！”
“对，是我给你的，但那是我愿意给你的。”
儿子愣了一下。
“现在我不愿意了。”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要是觉得我这个当爹的欠你的，那你去**告我。”
“你……”
“你要是觉得自己有理，那你尽管去。”
儿子被我噎得说不出话。
亲家母急了：
“老赵！你这啥意思？你儿子的钱你也要往回要？”
“啥叫我儿子的钱？那是我的钱！”
“你——”
儿媳拉了拉***袖子，小声说：
“妈，别说了……”
“凭啥不说？我今天就要把话说清楚！”
亲家母双手叉腰，唾沫星子乱飞：
“你这个当爹的，自己不孝顺也就算了，还想让儿子也没法孝顺你是吧？你以为你拿个破赔偿款就了不起了？”
我看着她：
“我确实没啥了不起的。”
“但我至少不会跑到别人家里，堵着门骂人。”
亲家母被我一句话怼得脸涨得通红。
“你——你个老不死的！”
她说着，忽然抄起桌上的一个杯子，朝我砸过来。
我躲了一下，杯子砸在我肩膀上，掉在地上，啪的一声碎了。
老伴吓得尖叫了一声。
女儿冲过来挡在我前面：
“你们干什么！”
儿子也有点慌了，拉住亲家母：
“妈，冷静点，别动手！”
“别拉我！我今天非要跟他拼了——”
“够了！”
我猛地一拍桌子。
声音很大，连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客厅一下子安静了。
我扫了一圈这一屋子的人。
“你们都给我听好了。”
“这钱，我一分给儿子，一分给女儿。”
“你们谁也别打它的主意。”
儿子脸色变了：
“那你要把钱给谁？”
“给谁，”我说，“跟我走。”
---
我把拐杖放在一边，慢慢弯下腰，把裤管卷上去。
腿上的绷带缠得厚厚的。
我慢慢把绷带一层层拆开。
大家一起看着我，不知道我要干啥。
最后一层绷带拆下来，露出里面的皮肤。
肿已经消了大半，腿上那条疤还清晰可见，缝针的线还在，像一条蜈蚣趴在腿上。
“这条腿，是我在工地上摔断的。”
“我在工地上干了二十一年，你们吃的、穿的、用的，都是我一袋水泥一袋水泥扛出来的。”
我抬头看着儿子：
“你结婚那年，我为了多挣点钱，一天干十五个小时，手磨得全是血泡。”
“我从来没跟你说过，因为我觉得当爹的，就该这样。”
“但现在我不这么觉得了。”
“我欠你们的，已经还完了。”
儿子嘴唇颤了颤，没说话。
“从今天开始，你们各过各的。”
“我有钱没钱，跟你们都没关系。”
“你们也不用来看我，我也不指望你们给我养老。”
“走吧。”
没有人动。
“我说，走。”
亲家母还想说什么，被儿媳拉住了。
儿媳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拉着**往外走。
儿子站在原地，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转身走了。
门关上了。
客厅里又恢复了安静。
地上到处都是脚印，杯子碎片散了一地。
女儿蹲下来，一片一片捡杯子碎片。
老伴也在旁边帮着捡。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她们俩，半天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