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那天晚上，女儿又做了饭。
比平时丰盛一些，炒了两个菜，烧了一条鱼。
她把鱼肚子上的肉夹到我碗里，把鱼头夹到自己碗里。
老伴看着，又哭了。
这几天她哭得眼睛都是肿的。
“行了，别哭了。”我说。
“我就是……”老伴拿袖子擦眼睛，“我就是觉得，以前亏欠小月太多了。”
女儿笑了笑：
“妈，说啥呢，啥亏不亏欠的，你们是我爸妈，应该的。”
又是“应该的”。
她吃鱼头，吃得很香，鱼骨头在嘴里嚼得嘎嘣响。
我放下筷子。
“小月。”
“嗯？”
“爸问你个事。”
“你说。”
“你这么多年，怨不怨爸妈？”
她愣了一下。
“怨啥？”
“以前……你小时候，爸对你不好。”
她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笑了笑：
“说没怨过那是假的。”
“有一年过年，我想要一件新棉袄，你没给我买。”
“那年冬天特别冷，我穿着我哥那件旧棉袄，袖子长了一大截，同学们都笑我。”
我低头，不敢看她。
“后来呢？”我问。
“后来我就不想要了。”
她笑了笑，夹了一口饭：
“后来我就想着，等我长大了，我自己挣钱，想买啥买啥，再也不用跟别人伸手了。”
“所以我从来没怪过你。”
“你跟我妈，也不容易。”
我端着碗，手抖得厉害。
饭在碗里晃着。
我低着头，大口大口地吃饭。
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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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过了一个星期。
女儿去上班的时候，我在家里翻她的抽屉。
找东西的时候，翻到一本存折。
我打开一看，里面存的钱不多，有三万两千块。
是她这些年的积蓄。
存折夹层里，还夹着一张照片。
照片是很多年前拍的，我、老伴、儿子和她，一家人站在老屋门口。
我那时候头发还是黑的，看起来精神很好。
照片褪了色，边角都磨白了，但保存得很好。
我看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然后我把存折放回去，把抽屉关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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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我做了一个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