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身子欺上前去，飞蛾扑火般的放肆。
不消须臾，虞眠欲退，却被稳稳钳住纤腰，避无可避。
他面上不见半分波澜。
虞眠周身气力却如残雪委地，散了个干净。
喉间惊溢的声息短似银瓶乍破，挣也未挣，弦断音绝。
幽咽渐渐转了韵致，恍若月下潮生，低徊暗涌，婉转悠长。
好似一张尘封经年的古琴，弦已锈涩，初起尚嘎哑艰涩，继而风拂其上，竟有清音自生。
此后每一弦动，皆是初醒的惊悸。
陆忱凝着她被烛光映彻的半面妆。
黛眉攒而将展，似舒还抑，如有万般愁怨凝于眉尖，雾锁云遮。
睫上泪痕犹湿，泣珠碎玉一般，粘作疏疏几缕，微微颤着，惹人心怜。
檀口微启间，气息炽而促，软玉香的甜腻尚未褪尽，兀自于唇齿间缭绕，幽幽缠人。
满面红潮不退，艳若雨后桃花，却又纯得似**道不明的惑人娇憨，艳极而怯。
烛焰轻摇，水纹澹澹，俱映于一痕雪脯之上。
凝脂雪肤教冰水所激，细粟乍起，却仍掩不住肌底透出的薄粉，似雨后海棠经水洗，胭脂沁雪，教人看上一眼，便觉心旌微摇。
水面縠纹微漾，圈圈荡开，触壁而返，与新漪交叠消融，碎作一池粼光。
冰片浮沉相击，摇落一串琉璃碎响，清泠如磬，荡入耳际。
“不要了......”
虞眠泣而摇首，推拒反成攀附，玉臂无力，只虚虚搭在他肩头，指尖却扣得死紧。
陆忱面色仍是冷的，下颌绷如弦紧，唯喉间那一滚，泄了行藏。
虞眠推拒之意散尽。
恍若庭前弱柳，忽被琴音拂乱，摇影婆娑不自持。
水光微澜，冰水泠泠，碎玉乱投，玎珰不绝。
满室俱寂，唯余残响声声碎，于光影里挣扎，欲拾而不能。
陆忱眉峰微敛，非关厌烦，细聆最后一缕弦音。
绯颜醉染的眼波，融成一汪，悬露临崖。
那寒玉似的肩背肌理，平添几道暗痕，绯色浅浅。
“陆忱...呜......”
弦音遽歇，满室松风霎时凝滞。
虞眠失焦空眸似显迷茫，随后被急切铺满。
他只垂着眼，看怀中人儿辗转、哀告、泪痕狼藉，神智层层剥落，碎作满地。
随后，薄唇贴上她耳廓，气息幽幽。
“唤我什么？”
尾音捎着一丝极淡的暗哑，轻得几乎不闻，却令她浑身一颤。
虞眠摇着螓首，泣声往他颈窝里躲。
朱唇擦过他下颌，含混可怜地唤着：“陆忱...陆忱......”尾音颤曳，如丝将断。
窗外夜色深沉，风动竹影。
忽而，似有孤鹤一声清唳，直贯霜天。
虞眠螓首后仰，朱唇翕张，将最后一口呼吸都抻成了一道雪白弦月，莹泪自薄红眼尾而坠，凄美欲绝。
陆忱默然。
只由着那张传世古琴，漆纹暗裂，于无声处颓圮。
弦魂未绝，犹在木理间低低切切。
焦尾虽断，残丝犹绕琴轸，风霜难解，雨打不移。
虞眠委坠在他怀中，额头抵着他肩窝，喘息促浅。
陆忱指尖犹沾暖意，可教冰水一浸，复又冷了下去，寒凉如初。
他垂首，看着怀中人。
她双眸微阖，睫上悬着细碎水珠，辨不清是泪，还是方才溅起的冰水，莹莹欲滴。
潮红自面颊一路蔓延至锁骨，被烛光一照，便似暮色将尽时，最后一缕霞光落在雪地上，艳得凄凄惶惶，无依无凭。
月移西窗，霜华渐隐，唯余更漏声稀，似时光*音。
虞眠神思渐弛，在虚软里懒懒浮着。
不多时，不安再如潮水般漫上来。
她便似精魅，痴索方才那一缕荡魄余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