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我娘这回亲自迎到二门,脸上堆着笑。
“阿鸢来了,快进来。你爹念了你好几日。”
我看着她手腕上的金镯。
那是我出嫁时陪嫁里的一只。
她见我看,立刻把袖子往下扯。
“娘,玉如意我没带。”
她笑僵了一下。
“先不说这个。你弟在书房呢,你去劝劝他。他这几日为亲事上火,饭都吃不下。”
沈承安在书房。
桌上摊着一篇奏稿,字歪得像被鸡爪抓过。
他看见我,第一句话就是:“姐,玉如意呢?”
“没有。”
他把笔一扔:“你装什么清高?那东西放你那儿能生金子?给我用一下怎么了?”
“你要拿它做什么?”
“进宫赴宴,姜家人也在。我带着御前赏过的东西,脸上有光。”
“那是祖母留给我的。”
“祖母死都死了,还管这些?”他不耐烦地拿脚踢案腿,“你别逼我去**面前说难听的。顾家不是讲规矩吗?我倒要问问,他们怎么教出你这种不顾娘家的媳妇。”
我盯着他。
“沈承安,你可有一日把我当姐姐?”
他嗤笑。
“姐姐?姐姐就是该帮弟弟。你若是男儿,侯府还能指望你。偏偏你是个女的,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最后还不是嫁出去。”
屏风后有轻轻一声响。
我娘走出来,脸上带着被戳破后的恼怒。
“阿鸢,你弟话糙理不糙。女人一辈子能靠什么?娘家。你把娘家扶起来,日后才有靠山。”
我问:“我被你们榨干了,也算靠山?”
她脸色一变。
“你这是什么话?一家人讲什么榨不榨?”
“那就把我的私印还我。”
屋里静了。
沈承安先开口:“什么私印?”
我娘拿起桌上的茶盏,茶盖刮着杯沿响了两下。
“印在我这儿保管着,你急什么?”
“还我。”
“你要印做什么?你出嫁了,外头文书自有顾家男人替你签。”
春桃在门口忍不住了。
“夫人,那是姑娘自己的印。”
我娘转头骂她:“主子说话,有你一个贱婢插嘴的份?”
沈承安抓起桌上的砚台砸过去。
砚台没砸中春桃,落在门框上,墨汁溅了她半边脸。
春桃咬着牙没退。
我走过去,用帕子替她擦脸。
沈承安笑了。
“姐,你看你这出息,跟个丫鬟情深义重,倒跟亲弟弟算得清清楚楚。”
我回头看他。
“你今日砸的是砚台,明日砸的也许就是你的前程。”
他拍桌而起。
“你咒我?”
我娘立刻拦在他前面。
“阿鸢,你怎么跟你弟说话?他还小,脾气急,你当姐姐的不让着,难道还要**他?”
二十岁的世子爷,还小。
我笑了一声。
屋里几个人都看着我,像看一个终于疯了的人。
我伸手拿起那篇奏稿。
上头有一句,“臣弟沈承安,素怀忠义”。
我把纸放下。
“这几个字,你最好背熟。宫里不是侯府,不会有人把错处都推到我身上。”
沈承安脸上的笑收了。
“你什么意思?”
我娘也盯着我:“你听见了什么?”
我没有答。
门外管家跑进来,鞋跟在砖上滑了一下。
“夫人,宫里传旨,明日宫宴,侯爷夫人世子都要入宫。还说,顾少夫人既是侯府嫡女,也一并去。”
我娘脸色变了变,很快又笑。
“正好,一家人整整齐齐。”
沈承安拿起那篇奏稿,眼里压着得意。
“姐,明**可别在外头给我丢人。”
我看了一眼那摊没干的墨。
“这句话,该我送你。”
宫宴设在含章殿。
我一进殿,就看见沈承安穿着新做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极醒目的玉佩。
不是祖母的玉如意。
是我嫁妆里那块鱼纹玉。
我娘看见我盯着,立刻迎上来。
“阿鸢,今日是大日子,你别闹。”
“我的玉,怎么在他身上?”
沈承安摸了摸玉佩,笑得没皮没脸。
“娘说先借我戴戴。你一个妇道人家,戴这么好的玉也没人看。”
“借过我了吗?”
“你非要在宫里丢人?”
我爹站在旁边,捻着袖口。
“阿鸢,今日人多,回府再说。”
我看着他:“爹也知道?”
他不看我。
我娘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指甲掐进衣料。
“你若敢坏你弟的事,我就去顾家祠堂跪着。你不是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