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着一堆东西。
我走近看。
宗谱、爵书旧抄,还有几份文书。
最上面一份,是请封世子的陈情稿。
上头把沈承安写得仁孝端方,勤学克己。
我往下翻。
另一份,是我的嫁妆清单。
玉如意,庄契,金镯,田契,每一项后头都用朱笔圈了。
旁边放着一枚私印。
那是我的闺名印。
我从小用它盖在字帖和账簿上,出嫁前被我娘收走,说替我保管。
我拿起来看,印泥还新。
文书末尾,已经有人仿着我的笔迹写好了让渡二字。
我把每一张都收进眼里。
正在这时,门响了。
我娘拎着锦盒回来,看见我坐在桌前,脸一下沉下来。
“你怎么又来了?不是让你别老回府吗?”
“又”这个字,比冬日的冰还硬。
我没绕弯子,举起那份文书。
“娘,你要拿我的嫁妆给沈承安铺路?”
她愣了一下,把锦盒往桌上一摔。
“你翻我东西?你什么时候学会偷鸡摸狗了?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丢脸东西!”
“我问你话。”
“是又怎么样?”她指着我的鼻尖,“你弟要成亲,要袭位,没点家底,姜家怎么看?你当姐姐的,不帮忙也就算了,还来摆脸色?”
“我的嫁妆,是祖母留给我的。”
“祖母留给你的,也是侯府给的。”她一步逼近,“你嫁出去了,顾家才是你的家。侯府的东西,留给你弟天经地义。”
“那玉如意呢?”
“玉如意?”她笑了一声,那笑比骂人还刺耳,“你一个出嫁女留着御前旧物做什么?你弟日后要进宫谢恩,那才用得上。”
我看着她。
“你要我把祖母给我的东西,拿去给沈承安装门面?”
“什么装门面?”她声音拔高,“你弟是侯府的根!你算什么?你不过是泼出去的水,侯府养你这么多年,让你出点力,你还敢跟我算账?”
沈承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屏风后出来了。
他手里转着一块玉佩,脸上挂着不耐烦。
“姐,你都嫁人了,能不能别管侯府的事?”
他上下扫我一眼,眼神里全是嫌弃。
“你又不袭爵,老扒着这些东西干什么?姜姑娘若知道我有个这么小气的姐姐,还不得笑话死我。”
我看着眼前这两个人,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就是我的家。
我从小替母亲看账,替父亲抄折子,替弟弟收拾他在外头惹下的烂摊子。
祖母病重那年,我守了整整三个月,沈承安嫌药味苦,连院门都没进。
在他们眼里,我不是女儿,不是姐姐。
我是能用的梯子。
踩过了,就该丢在泥里。
我从侯府回来,三日没再递帖子。
顾临川看出我不对,问我出了什么事。
我没说文书的事,只说家里又闹了些矛盾。
他把衙门的腰牌放进**里。
“岳母后来又让人来过一趟,说若你不肯交出庄契,她便去顾家祖宅,让我父母看看他们娶了个多不孝的儿媳。”
我脸色发白。
我娘做得出来。
她最擅长把自己的**说成规矩,把别人的拒绝说成不孝。
我正发愁,侯府的信又来了。
这次,是我娘亲笔。
字写得温柔,话也温柔。
“阿鸢,娘同你商量一桩事。”
我让丫鬟春桃把信念完。
“你弟与姜姑**亲事快成了,可礼部那边要看侯府家底。你把那对玉如意先送回来,庄契也先借给你弟撑撑场面。等他袭了位,自会记你的好。”
春桃念到最后,直接骂出了声。
“借?夫人当谁是傻子?东西到了侯府,还能吐出来?”
我把信收好:“她不会只要这些。”
春桃急了:“姑娘,您可不能回去。侯府那群人吃人不吐骨头。”
“我不回,他们就去顾家闹。”
“姑爷会护着您。”
“顾家护得住我一时,护不住我一世的名声。”我把信塞进袖中,“我得亲自回去看看,他们到底还想做什么。”
春桃压低声音:“姑娘,昨儿有个宫里的老内侍来找您,在后门等了半个时辰。”
我停下。
“他说什么?”
“他不肯同奴婢说,只让奴婢转一句,月中宫宴,姑娘务必小心。”
我看着窗外。
枝头的杏花被风打落,砸在青石上,像一粒粒白骨。
“知道了。”
月中宫宴前一日,我回了侯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