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房间暗了一些，但还是很亮。她又坐下来，这次不是对面，是旁边。
床板又响了一声。
“强壮，”她叫我。
“嗯？”
“你那个表哥，是不是经常带你去那种地方？”
“哪种地方？”
“就是——迪厅、录像厅那种。”
“去过几次。”
“他教你的？”
“嗯。”
她沉默了一会儿。低着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头短短的，指甲剪得很短。
我伸手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暖暖的，跟上次一样。
“强壮，”她又叫我，没抬头。
“嗯？”
“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挺好的。”
“就挺好的？”
“嗯，挺好的。”
她抬起头看着我。窗帘拉上了，但光从边上透进来，照在她脸上，半明半暗的。
“强壮，我跟你说个事，你别笑话我。”
“不笑话。”
她深吸了一口气。“我以前——在老家的时候，谈过一个。”
“嗯。”
“谈了两年。他是隔壁村的，在镇上开理发店。我跟他好了两年，该做的都做了。后来他去了城里，就不联系了。”
“我给他打电话，他不接。发短信，不回。后来他回了，说‘咱俩不合适’。”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跟说别人的事似的。但她的手在我手里，微微发抖。
“后来呢？”
“后来我就来东莞了。在厂里上班，认识了些人。有一个——”她顿了一下。
“有一个男的，追了我一个月，我就跟他好了。好了三个月，他走了，回老家了，再没联系过。”
“然后呢？”
“然后——”她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跟在录像厅厕所里出来的时候一样，挺开的，但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然后就认识了几个，都是处一段时间就散了。”
“几个？”
“三个。你是**个。”
我是**个。她看着我，眼神有点紧张，好像在等我说什么。
“强壮，你是不是觉得我挺随便的？”
“没有。”
“真的？”
“真的。”我说。白洁说过，各人有各人的活法。表哥说过，谁也别嫌谁。
我有什么资格嫌她？我自己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她看着我，看了好几秒。然后她笑了，这次是真的笑了，不是那种挺开的笑，是那种——放心的、松了一口气的笑。
“那就好。”
她靠过来，头靠在我肩膀上。她的头发蹭着我的脖子，**的。洗发水的味道，五块钱一瓶的那种，甜甜的，有点假，但不难闻。
“强壮。”
“嗯？”
“你不会走吧？”
“不走。”
“真的？”
“真的。”
她没再说话，就那么靠着。我坐着，肩膀给她靠着，手握着她的手。她的手不抖了，暖暖的，手指头短短的，指甲剪得很短。
不知道坐了多久。可能十分钟，可能半小时。楼下有人在喊什么，听不清，声音很大，但跟这间屋子没什么关系。
“强壮，”她抬起头，看着我。
“嗯？”
“你今晚别走了。”
心跳了一下。
“我室友晚上不回来，她请假回老家了。就我一个人。”
“好。”我说。
她笑了。那个笑容跟之前都不一样，是那种高兴的，从心里往外高兴的。
她凑过来，在我脸上碰了一下。嘴唇软软的，暖暖的。
跟小曼的不一样。小曼的是凉的，软软的，碰一下就走了。她的是暖的，软软的，停了一下才走。
那天晚上我没回去。给表哥发了条短信：“今晚不回去了，跟小月在一起。”
他回了两个字：“注意。”
我把手机揣回去。小月在厨房煮面，方便面，加了个鸡蛋。她端着两碗面出来，一碗给我，一碗自己吃。
两个人坐在床边，端着碗吃面。面有点咸，但热乎乎的，吃着舒服。
吃完了，她去洗碗。我坐在床上，看着这间宿舍。四张上下铺，三张铺着被褥，一张空着堆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