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明永乐的？”
沈老点头。
“赵馆长好眼力。这是我前几年收的一件永乐青花小碗，一直想请您给掌掌眼。”
赵馆长没说话，拿起碗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然后他放下碗，看向李然。
“小伙子，你先看还是他先看？”
李然站起来。
“让他先吧。尊老爱幼嘛。”
沈老笑了笑，也不客气。
他走到桌前，拿起那只碗，开始仔细端详。
一边看，一边说。
“永乐青花，用的是苏麻离青。这种青花料含铁量高，烧出来会有铁锈斑，深入胎骨，手摸上去有凹凸感。”
他把碗递给旁边的人，让大家传看。
“你们摸摸看，这铁锈斑是不是凸出来的？”
几个人伸手摸了摸，纷纷点头。
“还真是！”
“确实有凹凸感！”
沈老继续说。
“再看这胎釉。永乐时期的胎体细腻洁白，釉面肥润，有自然的橘皮纹。”
他指着碗的内壁。
“你们看，这些细细的小坑，就是橘皮纹。这是自然形成的，仿品做不出来。”
众人凑近看，又是一阵点头。
沈老把碗翻过来，露出底足。
“再看这底足。永乐时期的底足处理得很规整，圈足内墙外撇，有明显的火石红。”
他指着底足上那一圈淡淡的红色。
“这就是火石红，是胎体含铁量高，在烧造过程中自然形成的。”
他把碗放回桌上，看着李然。
“李首席，我说完了。你觉得呢？”
李然走过去，拿起那只碗。
他从碗口看到碗底，从外面看到里面。
然后他笑了。
“沈老，您说的都对。永乐青花的特征，您说得一点不差。”
沈老得意地捋了捋胡子。
“但是——”
李然话锋一转。
“您说的这些特征，这只碗都有。可问题是——”
他把碗翻过来，指着底足的内侧。
“您看看这儿。”
沈老凑过去看。
“怎么了？”
李然把碗倾斜了一下，让灯光照进去。
“您仔细看，这条线。”
沈老的眼睛眯了起来。
那条线很细，非常细，几乎看不出来。
但在灯光下，隐隐约约能看见一道浅浅的痕迹，从圈足内侧一直延伸到碗壁。
“这是……”
李然替他说了。
“冲线。”
他指着那条线。
“这道冲线，长约三厘米，从圈足内侧往上走，一直延伸到碗壁。但奇怪的是——它被遮住了。”
他把碗拿到灯光下，让众人看。
“你们看，这碗的内壁，在冲线的位置，釉面有一点点不一样。颜色稍微深一点，光泽稍微暗一点。”
他看向沈老。
“有人用釉料把这到冲线补上了。补得很细，肉眼看几乎看不出来。但只要用强光手电从特定角度照，就能看见。”
沈老的脸色变了。
他接过碗，对着灯光仔细看。
看了足足一分钟。
然后他的脸色彻底白了。
“这……这……”
李然眯着眼看着他。
“沈老，您刚才说，这只碗您收了好几年了。这几年里，您就没用强光手电照过底足内侧？”
沈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所有人都看着沈老。
赵馆长站起来，接过碗，对着灯光看了半天。
然后他放下碗，看着沈老。
“老沈，这碗你多少钱收的？”
沈老的声音有些干涩。
“八……八十万。”
赵馆长：“......”
“亏了。这道冲线虽然补得好，但毕竟是冲线。修复过的瓷器，价值要打对折。你这碗，现在最多值四十万。”
沈老的脸彻底没了血色。
李然看着赵馆长。
“赵馆长，我有个问题。”
赵馆长看向他。
“说。”
李然指着那只碗。
“这道冲线，是从底足内侧往上走的。修补的人为了遮住它，特意在碗壁内侧做了釉面修补。但底足内侧是盲区，一般人不会看那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