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那妇人走到门口，又回过头来，叮嘱道：
“袭人，记住嫂子的话，好好伺候世子爷，别想那些没用的。往后咱们花家，可就指着你了！”
袭人站在屋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院子门口，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
她走到窗边，看着外头那几株桂花树，看着那满树金黄的花，闻着那扑鼻的香气，心里乱成一团。
她想起宝玉。
想起他趴在床上，脸色苍白，嘴里含混不清地喊着她的名字。
想起他为了她，拖着伤体去找哥哥嫂子。
想起他被人打得那么惨，还在喊“不许答应他”。
她对不起他。
可她又能怎么办呢？
她只是一个丫鬟。
她没有选择的**。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那块玉佩。
温润细腻，雕工精美。
她的眼泪滴在上面，洇开一小片水渍。
怡红院里，宝玉正在发脾气。
“砰——”
一个茶盏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砰——”
又一个碗砸在地上。
麝月和秋纹躲在一边，不敢上前。
晴雯站在门口，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砸完了？”她开口，声音硬邦邦的，“砸完了我让人来收拾。”
宝玉抬起头，看着她，眼眶红红的，脸上的伤还没好全，看起来狼狈极了。
“晴雯，”他的声音沙哑得很，“你说，袭人会不会怪我？”
晴雯叹了口气。
“二爷，您怎么又问这个？”
“我问你她会不会怪我！”
宝玉的声音突然高了起来，又急又怒，“要不是我嘴贱，去惹那个人，她也不会被抢走！
她在那儿，不定受什么罪呢！可她那哥嫂，却说什么那是福气！那是攀高枝！他们、他们……”
他说不下去了，抓起桌上的一个摆设，就要往地上砸。
晴雯上前一步，一把夺过来。
“够了！”
她的声音也高了起来，“二爷，您砸这些东西，能有什么用？袭人姐姐能回来吗？不能！您把屋子砸烂了，她也回不来！”
宝玉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浑身发抖，眼泪流了一脸。
“那、那我该怎么办？”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想把她接回来！可我接不回来！我爹我娘都接不回来！我、我……”
晴雯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酸又气。
她叹了口气，把那个摆设放回桌上。
“二爷，您听我一句话。”
她的声音软了下来，“袭人姐姐那边怎么样，咱们不知道。可您在这儿发脾气，砸东西，哭，一点用都没有。您要是真舍不得她，就好好养伤，养好了伤，再想办法。”
宝玉看着她，眼眶红红的。
“想什么办法？”
“我不知道。”
晴雯摇摇头，“可您不去想，就永远没办法。”
宝玉沉默了。
他站在那里，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晴雯，你说，那个人……真的会对袭人好吗？”
晴雯沉默了一瞬。
“我不知道。”她说，声音轻轻的，“可袭人姐姐是个好的，谁见了都会喜欢。但愿那位世子爷……能对她好点吧。”
宝玉没说话。
他转过身，走到床边，慢慢坐下来。
窗外，风吹过，桂花树的叶子沙沙作响。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那一片金黄，眼泪又流了下来。
“袭人……”他喃喃道，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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忠顺王府的东跨院里，袭人坐在窗边，看着窗外那几株桂花树，发着呆。
门帘一掀，一个人走了进来。
袭人抬起头，看见那张脸，慌忙站起来，福了一福。
“世子爷。”
沈昀走到她跟前，低头看着她。
那双眼睛还是那么幽深，看人的时候总带着三分漫不经心的倦怠。
可今天，那眼神里多了一丝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