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从望山州出来的时候，夜沐兮就知道被人盯上了。
不是直觉。是看见了。
那天黄昏，她们翻过最后一座山，站在山岗上往远处看。平原在脚下铺开，一条河横在中间，河边有一座关隘，灰扑扑的城墙，在暮色里像一头趴着的巨兽。
那就是断崖关。
夜沐兮看了很久，然后回头，看了一眼来路。
山路弯弯曲曲，隐没在树林里。
什么都没有。
但她知道，有人在那里。
“大小姐？”阿星走过来，站在她旁边。
夜沐兮没说话。
阿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了半天，什么也没看见。
“有东西吗？”
夜沐兮说：“有。”
阿星的手，按在刀柄上。
那刀是她自己挑的，比寻常的刀轻一点，短一点，适合她用。从望山州出来之后，她每天练，练到手磨出茧子，练到晚上吃饭的时候手都在抖。现在她听见“有东西”，第一反应是握刀。
夜沐兮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有东西。
不是欣慰。不是赞许。是另一种——像看自己。
“走吧。”夜沐兮转身，“今晚之前，进关。”
她们往山下走。
七个人。
夜沐兮走在最前面。后面是夜澜，再后面是阿星。阿青、阿晚。阿竹、阿兰跟在最后。
走得很快。
天黑之前，她们到了断崖关。
断崖关不大，但险。
建在河边，背靠悬崖。悬崖下面是河，河很急，掉下去就捞不上来。关里只有一条街，两边是客栈、铁匠铺、杂货铺。关外是一条路，通往北边。
夜沐兮找了家客栈，要了三间房。
掌柜的是个老头，看了她们一眼，没多问。
“吃饭在一楼。热水自己烧。天亮前退房。”
夜沐兮点头。
她们上了楼。
阿星和夜沐兮，夜澜住一间。阿竹、阿兰、住一间，阿晚和阿青住一间。
夜澜在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进来，在夜沐兮旁边坐下。
“大小姐，多少人？”
夜沐兮看着窗外。
“很多。”
夜澜没再问。
过了一会儿，阿星敲门进来。
她端着一碗热水，递给夜沐兮。
“掌柜的说，晚上冷，喝点热的。”
夜沐兮接过来，没喝。就那么端着。
阿星在她旁边坐下。
“大小姐，你在担心。”
夜沐兮转头看她。
阿星说：“我看得出来。你每次担心的时候，眼睛就往右边看。”
夜沐兮愣了一下。
她没注意到这个。
阿星笑了笑，那种笑，是小孩子觉得自己猜对了才有的笑。
“我观察的。”
夜沐兮看着她。
那张小脸，已经不像刚从临渊出来时那么瘦了。有了血色，有了肉，眼睛也更亮了。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见阿星的时候，她缩在破屋角落里，瘦得像一张纸。
现在她会观察人了。会笑了。会端热水给大小姐喝了。
“阿星。”
“嗯？”
“明天，如果打起来，你跟她们一起走。”
阿星愣住了。
“大小姐？”
夜沐兮看着窗外。
“有人盯上我们了。不知道是谁，不知道多少人。但我感觉得到，很多。而且……”
她顿了顿。
“有一个人，很强。”
阿星的手握紧。
“有多强？”
夜沐兮沉默了一会儿。
“比我强。”
阿星的脸白了。
夜沐兮看着她。
“所以明天一早，你们出关。往北走。走快一点。”
阿星站起来。
“我不走。”
夜沐兮转头看她。
阿星的眼睛里，有东西在烧。
“我会打架了。我能帮你。”
夜沐兮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她说：“我知道。”
阿星等着。
夜沐兮说：“但还不够。”
阿星的手握得更紧了。
夜沐兮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来，和她平视。
“那个人，比我强。你留下来，只会让我分心。”
她伸手，放在阿星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