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她们在山里待了一个月。
白天赶路,晚上修炼。遇到山洞就住山洞,遇到空地就练刀。
夜澜的刀越来越快。她本来就有底子,只是不敢用。现在他敢了。每一刀都劈得很狠,像是要把以前欠的都补上。
阿青和阿晚也进步很快。两个人配合得越来越好,一个攻一个守,一个进一个退,像长在一起一样。
阿星能动了之后,也开始练。
她练得最狠。每天天不亮就爬起来,对着石头劈。劈到手出血,包上布继续劈。夜澜劝她休息,她不听。
“大小姐说了,练到站不起来。”
夜澜拿她没办法。
有一天晚上,夜沐兮坐在洞口,看着阿星练。
阿星一遍一遍地劈,满头大汗,脸通红。
夜沐兮忽然开口。
“阿星。”
阿星停下来,看着她。
夜沐兮说:“你为什么这么练?”
阿星想了想。
“不想再被抓。”
夜沐兮看着她。
阿星说:“那天被抓的时候,我想,要是大小姐不来,我就死了。我不想死。也不想让姐姐再看着我**。”
她顿了顿。
“我想像你一样。以后有人被抓,我去救。”
夜沐兮没说话。
过了很久,她站起来,走到阿星面前。
“明天开始,我教你。”
阿星的眼睛亮了。
“真的?”
夜沐兮点头。
阿星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
夜沐兮看着她那张笑脸,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这么笑过。
在青川渡口。那年桃花开的时候。
她转身,走回洞口。
夜风凉凉的,吹在脸上。
她摸了摸腰侧那个小布袋。
里面,有半片干枯的桃花瓣。
她还留着。
第二十天,她们在一处山谷里遇见两个人。
是两个年轻女子,一个高一点,一个矮一点。穿着山里人常穿的粗布衣裳,背着背篓,正在采药。
她们看见夜沐兮一群人,吓了一跳,转身就跑。
夜沐兮没追。
但那两个女子跑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矮个子女子指着阿星,对高个子说了什么。
高个子犹豫了一下,转身走回来。
“你们……受伤了?”
她看着阿星肩上的布条,又看着阿晚和阿青的伤。
夜沐兮点头。
高个子说:“我是采药的。我能看看吗?”
夜沐兮让开。
高个子走过去,仔细看了看阿星的伤。
“这箭伤,处理得还行。但有脓。得换药。”
她从背篓里拿出几株草药,嚼了嚼,敷在阿星的伤口上。
阿星没喊疼,就那么看着。
高个子看着她,愣了一下。
“你不疼?”
阿星摇头。
高个子笑了。
“有意思。”
她站起来,看着夜沐兮。
“你们从哪儿来?”
夜沐兮说:“那边。”
高个子看了看她们来路的方向,点点头。
“那你们最好快点走。那边山贼多。”
夜沐兮看着她。
“你们呢?”
高个子指了指山谷深处。
“我们住里面。山贼不来这边,路太难走。”
夜沐兮想了想。
“能借宿吗?”
高个子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行。跟我来。”
那两个女子,高的叫阿竹,矮的叫阿兰。她们是亲姐妹,父母早亡,就两个人住在山里。采药为生,偶尔下山换点盐和布。
她们的屋子很小,但干净。两间房,一间住人,一间放药。夜沐兮她们人多,只能挤在院子里。
晚上,阿竹生了火,煮了一锅野菜汤。阿兰拿出干粮,分给大家吃。
阿星坐在阿竹旁边,看着她。
阿竹被她看得不自在。
“看什么?”
阿星说:“你采药,不怕吗?”
阿竹愣了一下。
“怕什么?”
阿星说:“山里有野兽。还有山贼。”
阿竹笑了。
“怕。但不能因为怕,就不活了吧?”
阿星看着她。
阿竹说:“我爹娘死的时候,我才十岁。阿兰才八岁。怕过,哭过。但哭完还得吃饭,还得活。”
她往火里添了根柴。
“后来就不怕了。”
阿星没说话。
阿竹看着她。
“你呢?你也不怕。”
阿星想了想。
“以前怕。现在不怕了。”
阿竹问:“为什么?”
阿星转头,看了一眼夜沐兮。
“因为她在。”
阿竹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夜沐兮坐在火堆另一边,正看着火。
阿竹看了她一会儿,转回头。
“她是你什么人?”
阿星想了想。
“我们都叫她大小姐。”
阿竹没再问。
第二天早上,夜沐兮准备走了。
阿竹站在门口,看着她们收拾东西。
“路上小心。”
夜沐兮点头。
阿竹犹豫了一下,开口了。
“那个……我能问一句吗?”
夜沐兮看着她。
阿竹说:“你们……还收人吗?”
夜沐兮没说话。
阿竹说:“我和阿兰,在这山里待了十几年。没人管,没人问。有时候也觉得……没什么意思。”
她顿了顿。
“昨天看见你们,看见那个小姑娘不怕疼的样子,我想……”
她没说完。
阿兰从后面走上来,站在她旁边。
阿星看着她们。
她走过去,站在阿竹面前。
“你想跟我们走?”
阿竹点头。
阿星转头,看着夜沐兮。
“大小姐?”
夜沐兮看着她。
阿星的眼睛里,有光。
那光,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是等来的光。
是自己亮起来的光。
夜沐兮沉默。
“你们能做什么?”
阿竹道“我们懂草药,你们受伤,我们可以帮你们治”
夜沐兮说“带上”
阿星笑了。
她回头,看着阿竹和阿兰。
“大小姐答应了。”
阿竹愣了一下,然后也笑了。
阿兰躲在阿竹后面,偷偷地笑。
夜沐兮转身。
“走吧。”
队伍又壮大了。
望山州出来,队伍变成了七个人。
夜沐兮。夜澜。阿青。阿晚。阿星。阿竹。阿兰。
七个人。
每天走,每天练。
夜沐兮定了一条规矩:谁练得最狠,谁就能跟她学新刀法。
阿星每天都练得最狠。
她的手磨破了,包上布继续。她的腿练肿了,揉一揉继续。她摔倒了,爬起来继续。
阿竹阿兰刚开始跟不上,但看着阿星那样练,也不敢偷懒。咬着牙,跟着练。
一个月后,阿星的刀已经能劈开手腕粗的树枝了。
一个月后,阿竹阿兰已经能跟上夜沐兮的节奏了。
一个月后,七个人站在山岗上,看着远处的平原。
终于走出山了。
阿星站在最前面,风吹着她的头发。
她回头,看着夜沐兮。
“大小姐,下一站去哪儿?”
夜沐兮看着远处。
那里,有一条河。河边,有一座关隘。
“断崖关。”
阿星点头。
看着转身,看着身后的五个人。
“走吧。”
七个人,往山下走。
风从身后吹来,吹起她们的衣摆。
太阳照在她们身上,暖融融的。
阿星忽然想起,一年前,她还蹲在那个破屋里,等着不知道会不会回来的姐姐。
一年后,她走在队伍里,身后有五个人。
她抬起头,看着前面的夜沐兮。
那个霜色的背影,走得稳稳的。
她忽然想,有一天,她也要那样走。
走在最前面。
带着人走。
她握紧手里的刀。
刀很轻。
路还很长。
但她不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