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火堆旁的赵五动作顿了一下,看向她,又看向似乎昏迷过去的沐清川。他拿起铁皮罐子,走到沈昭宁身边,蹲下,将罐子递到她嘴边。
沈昭宁就着他的手,喝了几口。温水让她清醒了些。她看了看赵五,这个沉默寡言的神箭手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那双眼睛,沉静得如同古井。
“他……”沈昭宁看向沐清川,想问“他怎么样了”,却觉得喉咙发紧。
赵五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沉默片刻,才用他那特有的、略带沙哑的嗓音,低低说了两个字:“死不了。”
语气平淡,却奇异地带着一种令人信服的力量。
沈昭宁点了点头,没再问。她重新躺回去,目光却依旧落在沐清川身上。
赵五回到火堆旁,又添了几根柴。洞里的温度似乎升高了一点点。
过了约莫两刻钟,陈三回来了。手里抓着几把蔫头耷脑的草,还提着一只剥了皮、清理干净的野兔。他将草药递给赵五,示意他捣碎煎水,自己则熟练地将兔子串在树枝上,架在火上烤。
油脂滴落火中,发出滋啦的声响,一股久违的、属于食物的香气,在冰冷的洞**弥漫开来。
陈三一边转动着烤兔,一边低声道:“外面暂时还安静。巡骑还没搜到这片沟里。但张家口方向,午时过后又增兵了,看旗号,是京营的骑兵。四门依旧紧闭,盘查极严,说是抓北虏细作,赏格开得很高。”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沐清川和沈昭宁。“画像……恐怕已经有了。咱们得在这里至少待上三五日,等风头稍过,也等两位的伤能勉强行动。”
沐清川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正静静听着。听到“画像”时,他眼神沉了沉,但没说什么。
“地下那些‘货’,有动静吗?”他问,声音依旧沙哑虚弱。
陈三摇头:“老五早上出去探过,通往那个溶洞的几个入口,都加了暗哨,比以前更严。但没见有货物运出。可能风声太紧,暂时停了。”
沐清川闭上眼睛,似乎在消化这些信息,也像是在积攒力气。
烤兔的香气越来越浓。赵五也将捣碎的草药放进罐子里,加了水,重新架在火上熬煮。洞里渐渐有了烟火人间的气息,尽管这“人间”是如此逼仄、危险、朝不保夕。
兔子烤好了,外皮金黄焦脆。陈三撕下一条最肥嫩的腿,用洗干净的叶子托着,先递给沐清川。
沐清川没接,看向沈昭宁:“先给她。”
陈三没多话,转身将兔腿送到沈昭宁面前。
沈昭宁看着眼前焦香四溢的食物,胃里却因高烧和伤痛一阵翻搅,毫无食欲。但她知道必须吃。她撑着坐起一些,接过,小口小口地啃咬。肉很香,也很烫,她吃得慢,咀嚼得很费力,但还是一点一点,将那条兔腿吃了大半。
陈三又将另一条腿撕给沐清川,自己则和赵五分食剩下的部分。
沐清川吃得很快,几乎是狼吞虎咽,但每一下吞咽都牵扯着肩伤,让他眉头紧锁。他知道,他必须尽快恢复体力,哪怕是一点点。
吃过东西,赵五熬的草药水也差不多了。黑乎乎的一罐,散发着苦涩的气味。陈三倒出一些,晾到温热,先端给沈昭宁。
“退烧的,土方子,有点苦,喝了能舒服点。”
沈昭宁接过陶碗,看着里面浑浊的药汁,没有犹豫,仰头一口气喝了下去。苦,涩,还带着土腥味,从舌头一直苦到胃里。她强忍着没吐出来,脸皱成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