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处理完脚踝,陈三又检查了她肋下的淤伤,重新上药包扎。最后,他摸了摸她的额头,眉头皱得更紧。“烧得厉害。得想法子降温。”

赵五默默递过来那个铁皮罐子,里面是刚烧开又晾了一会儿的温水。陈三扶起沈昭宁,让她小口喝了一些。水是温的,带着铁器和烟火气,但滑过干灼的喉咙,还是带来些许慰藉。

“我去弄点退烧的草药,这附近好像有。”陈三说着,起身,看了一眼沐清川几乎被血浸透的半边身子,“世子,您……”

“我没事。”沐清川打断他,撑着石壁,试图自己站直,却踉跄了一下。

陈三没再说话,对赵五使了个眼色。赵五放下拨火棍,走过来,沉默地扶住沐清川没受伤的右臂,将他扶到靠近火堆的另一处干草堆坐下。那里也铺了块旧皮子。

陈三则快步走出了山洞,身影消失在洞口的光亮中。

洞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燃烧的噼啪声,和水滴落入水洼的滴答声。

赵五解开沐清川左肩的衣物。那层层叠叠、被血浸透又干涸的布条粘连着皮肉,撕开时,沐清川的身体猛地绷紧,牙关咬得咯咯作响,但依旧一声未吭。额上的冷汗瞬间如瀑而下。

伤口比之前看到的还要狰狞。皮肉翻卷,边缘泛着不正常的白,中间深可见骨,仍在缓慢地渗着血。污血和地下水的脏污混合,看着触目惊心。

赵五依旧沉默,用温水小心冲洗。水很凉,激得伤口一阵刺痛。他冲洗得很仔细,然后将陈三留下的金疮药粉,厚厚地洒在伤口上。药**激伤口,沐清川浑身肌肉都绷成了铁块,呼吸粗重,胸膛剧烈起伏。

赵五拿出干净的布条,开始包扎。他的动作不如陈三细腻,但力道均匀,捆扎得异常结实,几乎是用勒的力道,将伤口死死压住,以期止血。

包扎完毕,沐清川已经几乎虚脱,靠在石壁上,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有。失血过多带来的寒冷,像无数细针,从骨头缝里往外扎。他看向火堆,那点橘黄的光晕,此刻显得遥远而不真实。

赵五处理完伤口,又默默走回火堆旁,继续烧水。洞里只剩下柴火的噼啪声,和两个伤者压抑的、沉重的呼吸。

沈昭宁躺在干草堆上,意识在高温的浪潮中浮沉。她能感觉到脚踝被固定后尖锐的痛楚,也能感觉到肋下和身上各处伤口的隐痛,但最难受的,是那股从骨头里烧出来的燥热,和随之而来的、一阵阵发冷的战栗。

她费力地转过头,目光穿过昏暗的光线,看向火堆旁那个沉默的身影。

沐清川靠坐在那里,闭着眼,头微微后仰,抵着冰冷的石壁。跳跃的火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勾勒出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失了血色的、干燥起皮的嘴唇。他左肩被包扎得厚厚隆起,半边衣袍都被血染成了深褐色,湿漉漉地贴在身上。

他看起来……糟糕透了。比在地牢里,比在矿洞里,看起来都要脆弱。一种陌生的、尖锐的心疼,猝不及防地攫住了她的心脏,比高烧更让她窒息。

她想起荒原上那个一触即分的、滚烫的额吻。想起他背着她时沉重的喘息和颤抖。想起他倒下时,依旧用身体护住她的固执。

“水……”她听见自己嘶哑的声音响起,微弱得几乎被柴火声盖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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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