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徐娘子的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她没说话,他也没说话。灶膛的余烬渐渐暗下去,只剩下最后一点红光,映着两个人模糊的轮廓。
过了很久——也许只是一瞬——她伸出手,握住他按在伤口边的手。那只手冰凉,还在微微发抖。
李四低头,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纤细,温热,带着经年操劳留下的薄茧。
他没有抽开。
清晨的裕丰酒馆,空气里多了丝若有若无的药香,混着炖鸡汤的醇厚气息。
灶上的陶罐“咕嘟咕嘟”响着,徐娘子守着火,用勺子轻轻撇去浮沫。罐子里是只**鸡,还有她咬牙从镇上新开的、据说有南方来的郎中的药铺里,买回的几味据称“补气固元”的药材。药不便宜,几乎抵得上酒馆半个月的盈余,她付钱时眼皮都没眨一下。
楼上有轻微的响动,是李四起来了。
他伤口的锅灰已经被清洗掉,敷了厚厚一层徐娘子翻箱倒柜找出的、真正有点用处的金疮药,又用干净布条裹紧。脸色虽仍苍白,但眼神里的浑浊虚浮散去了些,只是那眼底的沉寂,似乎比往日又深重了几分。
徐娘子盛了一碗浓稠的鸡汤,小心地滤掉药渣,放在托盘里,又摆上两个白面馒头,端上了楼。
房门虚掩。她敲了敲门,里面传来李四低哑的“进来”。
他靠坐在床边地上——依然不习惯睡床。已经换上了干净的里衣,外袍松松搭在肩上。晨光透过窗纸,柔和地照亮他的侧脸。洗去血污和冷汗,那张脸的轮廓在虚弱中反而透出几分清晰的俊朗,只是眉眼间挥之不去的疲惫和沉郁,像终年不化的积雪。
徐娘子把托盘放在他触手可及的小凳上,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李四的目光落在鸡汤上,热气袅袅,带着药材微苦的清香。他沉默了几息,才伸手端起碗,低声道:“多谢。”
声音很轻,但不再是最初那种完全的漠然,里面掺杂了一丝极其复杂的、近乎沉重的情绪。他慢慢喝着汤,动作依旧斯文,却比之前多了点“人气”。
徐娘子在旁边的凳子上坐下,也不催他,只是看着他喝。房间里很安静,只有他吞咽汤水的声音和窗外隐约的市声。阳光移动,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浮动。
“这鸡……”李四喝完汤,放下碗,看着碗底残留的药材痕迹。
“你流了那么多血,该补补。”徐娘子语气平静,仿佛在说一件再自然不过的事,“药铺的郎中说,这几味药对你这种情况……或许有点用。”她没提价格。
李四没接话,只是拿起馒头,慢慢地吃着。
他的吃相依然很斯文,速度也很慢,像是在完成一项任务,又像是在仔细品味这来之不易的、带着明确关怀的温暖。
徐娘子看着他,心里那点因为一夜惊悸和忙碌而生的疲惫,忽然就被一种奇异的充盈感取代。她说不清这是什么感觉。只是看着他吃下自己做的饭,喝下自己熬的汤,心里就莫名地踏实。好像照顾他,本身就是一件值得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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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两天,裕丰酒馆的气氛有些微妙的不同。
李四的伤需要静养,徐娘子几乎不许他干重活,只让他偶尔在前厅坐着,或者帮着看看火。她包揽了绝大部分活计,忙得脚不沾地,脸上却少见愁容,反而有种隐隐的、被需要着的生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