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她对李四的照顾细致得近乎……理所当然。早上是加了药材的粥或汤,中午的饭菜必有一样是专门给他补身子的,晚上睡前总有一碗安神的甜汤。她甚至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小罐据说对陈旧伤疤有好处的膏脂,不由分说地塞给他。

李四起初是沉默地接受。他会喝掉她端来的每一碗汤,吃掉她特意留出的饭菜,也会在她递过膏脂时,低声道谢。偶尔,在徐娘子低头忙碌,碎发滑落脸颊时,他会抬起眼,目光在她侧脸停留一瞬,那深潭般的眸子里,会闪过极快、极复杂的微光,像是冰层下被搅动的暗流。

有时徐娘子抬头,恰好撞上他的目光。他会立刻移开视线,看向别处,侧脸线条显得有些僵硬。但徐娘子却能捕捉到他耳根处一抹极淡的、迅速消失的红晕。

她心里忽然有些想笑。这人平时看着跟冰块似的,原来也会……这样?可随即又觉得自己这想法有点傻。人家可能只是热了,想什么呢。

两人之间的对话依然不多,但空气里流淌着一种无声的默契。一个眼神,一个细微的动作,彼此似乎都能懂。徐娘子算账时,李四会默不作声地把油灯往她那边挪一挪;李四换药时,徐娘子总会“恰好”路过门口,递进去一卷干净的布条。

镇上的人精们很快察觉了这种变化。王麻子挤眉弄眼,卖炊饼的妇人啧啧称奇,连剃头匠老张都含蓄地表示“徐娘子气色好了不少”。那些前阵子还试图往李四身边凑的大姑娘小媳妇,见了这阵势,面上讪讪的,背过身去却少不得嘀咕几句酸话。

徐娘子听见些风言风语,脸上发热,心里却有种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喜悦——好像被人说中了什么心事。

她甚至开始觉得,日子如果能一直这样过下去,似乎……也不错。

然而,这种微妙平衡下的“亲密”,在第三天午后,被打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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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四肩上的伤好了些,已能做些轻省活计。他坐在后院井边,就着阳光,慢慢修补一个有些松动的酒桶。徐娘子在厨房里腌咸菜,隔着窗户,能看到他专注的侧影。阳光落在他身上,给他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竟显出几分罕见的宁静。

徐娘子看着,心里一动,擦干净手,端了一碗刚晾好的冰糖雪梨水走了过去。

“歇会儿,喝点水。”她声音不自觉地放软。

李四抬起头,看到她手中的碗,眼神闪烁了一下。他接过碗,低声道谢,却没立刻喝,只是用勺子慢慢搅动着澄澈的糖水。

徐娘子没走,就站在他旁边,看着院子里晾晒的衣物在微风里轻轻晃动。气氛很好,阳光暖融融的,带着秋日特有的干爽。

她忽然很想说点什么,关于以后,关于酒馆,关于……他。

她不知道这话该不该说。可这三天,看着他喝自己熬的汤,看着他坐在阳光里修桶,她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她不想他走。不想他伤好了就消失,像从来没来过一样。

“李四。”她开口,声音很轻,“等你好利索了,要不……就别总想着走的事了?酒馆里活儿多,我一个人……有时候也忙不过来。你留下帮忙,我……我不会亏待你。”

她顿了顿,鼓起勇气,抬眼看着他:“工钱照算,吃住都管,以后……以后咱们好好经营这酒馆,日子总能过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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