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李四眼睫动了动,没睁眼,“嗯?”

“你……”徐娘子顿了顿,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谢谢!”

这算是什么?一个连工钱都不要的人,却会给她烧姜糖水?

她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只是眼睛,忽然就热了。

李四终于睁开眼,侧过头,目光落在她脸上。那眼神依旧深不见底,却比平时少了些拒人千里的疏离,多了点什么——也许是温度,也许是别的,她看不清。

“睡吧。”他移开视线,重新闭上眼,声音低缓,“我在这儿。”

不是承诺,只是一个陈述。却比任何承诺都更有力量。

徐娘子不再说话,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闭上了眼睛。或许是药效,或许是那碗姜糖水,又或许是知道有个人守在旁边,她竟然真的很快沉入了昏沉的睡眠。睡梦中,她似乎听见了淅淅沥沥的雨声,敲打在瓦片上,又仿佛有人起身,轻轻走动的细微声响。

这一夜,她睡得并不踏实,时冷时热,噩梦断续。但每次从混乱的梦境中挣扎着露出一丝意识,总能感觉到床边那个沉默的身影还在,像一座沉默的山,镇住了满室的惶然。

李四坐在暗处,听着她时而粗重时而平稳的呼吸。窗外雨声渐密,敲打着屋檐。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坐在这里。三年来,他早已习惯了独对一切——伤痛、毒发、漫长的黑夜。

但现在,他守着一个发烧的女人。

他看着床上那个蜷缩的身影,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北疆的雪夜里,他也曾这样守过受伤的兄弟。后来,他们都死了。

他垂下眼,把那个念头按下去。

外面雨声潺潺。屋里,只有两个人,和一夜未眠的灯火。

徐娘子是被米粥的香气唤醒的。

清晨的阳光好了一些,她的烧退了大半,身上虽然还乏软,但头已不晕了。她挣扎着坐起身,发现床头小凳上不仅放着那碗早已凉透的姜糖水空碗,还多了一碗温热的白粥,粥上撒着几粒咸菜丁。

楼下的响动很轻,是熟悉的、李四收拾打扫的声音。

她端起那碗粥,慢慢吃着。粥熬得恰到好处,软糯适中,咸菜丁切得细碎,拌在粥里,很开胃。她吃着吃着,眼睛又开始发酸。除了早逝的爹娘,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人在她生病时,为她熬过一碗粥了。

她喝完粥,感觉力气恢复了些,便穿衣下楼。

李四正在前厅擦拭最后一张桌子。晨光透过卸下的门板照进来,将他挺拔的身影笼在一片淡金色的光晕里。他听见脚步声,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好些了?”他问,手上擦拭的动作没停。

“嗯,好多了。”徐娘子点头,声音还有些沙哑,“昨晚……谢谢你了。”

李四“嗯”了一声,算是回应,转身继续擦桌子。

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点。他依然是那个沉默寡言、埋头干活的伙计,她依然是那个忙碌操持、精打细算的老板娘。昨晚那短暂的、弥漫着姜糖水气息的陪伴,像一场朦胧的梦,被白日的天光驱散,了无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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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娘子开始更细致地观察李四。她注意到他午后小憩时,眉头会蹙得很紧,手指有时会无意识地蜷缩,像是在抵御某种疼痛。她注意到他吃她做的饭菜时,虽然依旧沉默,但速度似乎比最初快了一点。

她甚至注意到,当镇上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借着打酒的名义,在柜台边磨蹭,眼睛不住往窗边瞟时,他会几不可察地将脸转向窗外更远处,下颌的线条绷得有些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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