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李成梁沉默地听着，脸上看不出喜怒。他弯腰捡起一块还烫手的碎铁，在手里掂了掂。“壁厚不均，就想法子把它铸均匀！钢材不行，就去寻好铁，用百炼法反复锻打！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三个月内，我要看到能连打三发不炸膛的样品。”
王匠头面露难色：“大帅，这……这需要上好的闽铁，还要反复试验，耗费……”
“要多少钱粮，去找方先生支取。”李成梁打断他，“需要什么物料，开出单子，我让人去关内采买。人手不够，就去招！告诉所有工匠，谁能先造出合用的铳，赏银百两，拔为匠头！”
他顿了顿，目光锐利地看着王匠头和其他工匠：“我知道难。不难，我找你们做什么？**人的弓，女真人的甲，也不是天生的！我们汉家工匠的巧思，就不能胜过他们？这东西造出来，就是我辽东铁骑的杀手锏！是能少死很多弟兄的东西！你们手上出的不止是铁器，是军功，是人命！”
工匠们被他这番话激得脸色涨红，王匠头更是挺直了腰杆：“大帅放心！小的们就是不吃不睡，也定要把这‘三眼铳’给您造出来！”
李成梁点点头，不再多言，转身离开了工棚。他知道，光靠激励不够，还得有实实在在的压力和支持。
与此同时，在黑山洼新辟的营地里，李如松面对的则是另一番景象。
五百多名遴选出来的健儿，虽然个个精悍，但此刻站在一起，却像是一群互不服气的野狼。他们来自不同的地方，有原本的营兵，有流民，有逃犯，彼此之间充满了戒备和挑衅。
李如松站在一个简易的木台上，扫视着下方乱哄哄的人群，没有立刻说话。他身后，站着如同铁塔般的刘大刀和另外几名凶神恶煞的老家丁。
等了约莫一炷香的功夫，台下依旧嘈杂。李如松对刘大刀使了个眼色。
刘大刀会意，猛地向前踏出一步，运足中气，发出一声炸雷般的暴喝：“肃静！”
这一声吼震得人耳膜发嗡，场面瞬间安静下来。
李如松这才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觉得自个儿是百里挑一的好汉，觉得来了就能拿厚饷，享福了？”他冷笑一声，“错了！”
他跳下木台，走到队列前，几乎是一个个扫过他们的脸：“这里是黑山洼，是炼狱！来这里，是要把你们这帮乌合之众，练成能跟着老子杀**、立军功、光宗耀祖的铁血精锐！不是来享福的！”
他停在一个身材尤其高大的汉子面前，这汉子眼神桀骜，似乎对李如松的话不以为然。
“你，叫什么？以前干什么的？”
那汉子梗着脖子：“回少将军，俺叫胡大牛，以前在广宁卫当差！”
“觉得自个儿不含糊？”
“不敢！就是有把子力气！”
“好！”李如松指向校场一角，那里摆着几个巨大的石碾子，“去，把那个三百斤的石碾，给老子举起来，绕场走三圈。”
胡大牛愣了一下，看了看那石碾，又看了看李如松，一咬牙：“遵令！”
他走到石碾前，蹲下马步，双臂抱住石碾，猛地发力，脸憋得通红，青筋暴起，果然将石碾抱离了地面。他踉跄着走了两步，第三步时，双腿一软，石碾重重砸落在地，他也差点摔倒。
周围传来几声压抑的嗤笑。
李如松面无表情：“就这点力气，也敢傲？”他不再看面红耳赤的胡大牛，重新走上木台，“从今天起，你们忘掉过去的身份！在这里，只有一条规矩——服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