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遴选的消息如同在滚油中滴入了冷水,瞬间在辽东军中炸开。
校场一侧搭起了凉棚,设下几张条案。李如松主考,李如柏、李如梅在一旁协助,还有几名经验丰富的老家丁作为评判。前来应选的人排成了长龙,有各营选拔来的精锐,也有不少衣衫褴褛但眼神凶悍的流民、甚至是脸上刺着金印的逃军。
第一关是力气。场中放着三尊石锁,分别重一百斤、一百五十斤、两百斤。需举起一百五十斤石锁过头,并走上十步。
一个身材高大的流民走到两百斤石锁前,吐气开声,脸憋得通红,勉强将石锁提至腰间,却再也无法举起,最终脱力,石锁落地,砸起一片尘土。他颓然退下。
第二个是骑术。应试者需策马穿过设有拒马、壕沟、矮墙的障碍区,并在奔驰中,用木刀劈砍沿途竖立的五个草人靶子。有人马失前蹄,有人砍空目标,引得围观军士阵阵哄笑。
第三关是胆气。李如松命人牵来几匹未经完全驯服的烈马,要求应试者在无鞍的情况下,在校场内控马一炷香的时间不被甩下。不断有人被狠狠摔在地上,骨断筋折者不乏其人。
刘大刀也来了,他轻松举起两百斤石锁,障碍骑术如履平地,面对烈马,他竟直接翻身跃上马背,任凭那马如何人立、尥蹶子,他双腿如同铁钳般死死夹住马腹,一只手抓住马鬃,另一只手甚至还能空出来对着李如松等人抱拳示意,引得一片喝彩。
遴选持续了数日,最终从近两千人中,选出了五百余人。这些人个个精悍,眼神中带着对丰厚饷银的渴望和对未来的期冀,也潜藏着桀骜不驯的野性。
李成梁亲自来看了一眼这支初步筛选出的队伍,对李如松道:“人是选出来了,怎么把这块生铁炼成钢,就看你的手段了。记住,慈不掌兵!”
李如松肃然应道:“儿子明白。”
当天晚上,李成梁在书房里,对着辽东地图沉思良久,然后用朱笔在辽阳城东三十里外,一个名叫“黑山洼”的地方,画上了一个圈。那里地势隐蔽,靠近水源,适合进行封闭式的严酷训练。
辽阳城东南角的匠作坊,平日里只有叮叮当当的打铁声,今日却传出一声闷雷般的炸响,一股黑烟从一处新搭的工棚里涌出。
工棚内,一片狼藉。地上散落着碎裂的木料和扭曲的金属件,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味和焦糊气。一个满脸烟灰、胡子焦卷的老工匠瘫坐在地,捂着流血的手臂,眼神里满是惊恐和挫败。旁边几个年轻工匠手忙脚乱地收拾着,有人端来了清水。
匠作坊管事连滚爬爬地冲到闻讯赶来的李成梁面前,噗通跪倒,声音发颤:“大……大帅恕罪!是小的监管不力,这新铳……又……又炸膛了!”
李成梁没理会他,目光扫过地上的残骸,最后落在那老工匠身上。“王匠头,伤得重不重?”
那姓王的老工匠挣扎着想站起来行礼,被李成梁用手势制止了。“谢大帅关心,皮外伤,不碍事……”他声音沙哑,“是小的无能,辜负了大帅的信任……”
“废话少说。”李成梁走到那堆残骸旁,用脚尖拨弄了一下一根炸裂的铳管,“这次是哪里出的岔子?”
王匠头定了定神,在徒弟的搀扶下起身,指着残骸分析道:“回大帅,按您的意思,要将三个铳管箍在一起,尾部连通,共用一個火门,依次击发。想法是极好的,可……可这铳管壁厚薄不均,箍接之处受力最大,**稍多,或是击发频繁,铳管发热,便……便容易炸开。还有,这铳管钢材不行,韧性不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