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又比如,在又一次更换毛巾时,他的指尖无意中擦过她滚烫的耳廓。那粗糙而带着凉意的触感,让昏沉中的苏念衾轻轻颤栗了一下。他的动作猛地顿住,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一般,迅速缩回手,僵立了片刻,才仿佛调整了程序般,更加小心翼翼地、只用毛巾的边缘接触她的皮肤,仿佛她是一件易碎的瓷器。

最深的一次,是在后半夜。苏念衾在药效下终于陷入沉睡,呼吸变得稍微平稳了些。他应该是确认她温度降了下来,但没有立刻离开。黑暗中,苏念衾在半梦半醒间,感觉到一只温热干燥、带着枪茧的手,极其轻缓地、试探性地,再次覆上她的额头。这一次,没有了之前的程序化测量意味,那停留的时间长得惊人,动作轻得仿佛羽毛拂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确认和安抚的意味。然后,那只手轻轻落下,极其笨拙地、几乎是僵硬地,拍了拍她裹紧的被角,像一个完全不知道该如何表达安慰的人,做出的最生涩的尝试。

这一夜,对苏念衾而言,是病痛的折磨与昏沉;对厉战霆而言,则是一场陌生而艰巨的“非标准任务”。

他用他所能理解的全部方式——精准、高效、绝对控制、沉默坚守——来执行这项照顾她的任务。过程笨拙生硬,甚至有些让人哭笑不得的强制感,但那份隐藏在冷硬表象下的、竭尽全力的负责与专注,以及那些极其偶尔流露出的、连他自己都未必察觉的细微破绽,却像一道道微弱却执着的暖流,悄然穿透了高烧带来的重重迷雾,深深地烙在了苏念衾的心底。

冷面军官的笨拙照顾,没有甜言蜜语,没有温柔体贴,却有一种沉甸甸的、令人无法忽视的原始力量,正在一点点地,凿开他们之间那层坚硬的冰壳。

苏念衾在高烧与药物的双重作用下,昏昏沉沉地睡去。意识像一片羽毛,时而沉入黑暗的深潭,时而又被身体的不适轻轻托起,浮浮沉沉。她隐约感觉到额头上毛巾的温热来了又走,感觉到有人扶起她喂水,感觉到那双沉稳有力的手偶尔探试她额头的温度,带着薄茧的粗糙触感,在滚烫的皮肤上留下转瞬即逝的、令人安心的微凉。

不知过了多久,她在一阵强烈的口渴感中挣扎着醒来。喉咙干得发疼,像被砂纸磨过。窗外,雨声似乎小了些,但依旧淅淅沥沥,敲打着寂静的夜。

客厅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壁灯,光线柔和,勉强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她转动酸涩的眼珠,下意识地寻找那个身影。

他不在椅子上。

一股莫名的失落和恐慌瞬间攫住了她,比高烧更让她心悸。他走了吗?任务还没结束?他只是临时回来看看?无数个念头涌入混沌的大脑,让她下意识地挣扎着想坐起来。

就在这时,玄关处传来极其轻微的钥匙转动声。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苏念衾立刻屏住了呼吸,心脏悬到了嗓子眼,目光紧紧锁住房门。

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裹挟着室外冰冷的湿气和更深露重的寒意,敏捷地闪身进来,又迅速反手将门轻轻带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

是厉战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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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