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他回来了。
他依旧穿着那身被雨水浸透后显得颜色更深的作训服，帽檐压低，遮住了大半张脸，但下颌线条依旧冷硬分明。肩头和臂膀处深色的水渍在昏暗光线下泛着湿漉漉的光泽，裤脚和军靴上沾满了泥泞，显然刚从外面泥泞的环境中归来。
他站在门口，没有立刻走进来，而是先抬手拂去额发和肩上的水珠，动作轻缓，带着一种经过严格训练后融入本能的、避免将多余水汽带入室内的谨慎。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第一时间精准地投向沙发。当他的视线与苏念衾茫然睁着的、带着病态水光的眼睛相遇时，他似乎极轻微地顿了一下。
“醒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被夜雨浸染过的沙哑，却奇异地穿透了雨声，清晰地传到她耳边。
苏念衾张了张嘴，想回答，却只发出一个干涩嘶哑的单音。
他没有再多问，迈步走了过来。军靴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而沉稳的声响，带着一身冰冷的潮气在她面前停下。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先检查体温，而是将一直握在左手的一个小型迷彩防水袋放在茶几上，发出一点轻微的碰撞声。
然后，他俯身，伸手探向她的额头。
那只手带着室外风雨的冰凉，指腹的枪茧粗糙而清晰，与他之前掌心温热干燥的触感截然不同。这突如其来的冰冷刺激让苏念衾下意识地瑟缩了一下。
他的动作立刻停住，手指微微蜷缩，似乎想收回，但最终还是坚定而轻柔地覆了上去，停留了片刻，感受着她额头的温度。
“温度降了些。”他得出结论，语气是惯常的冷静评估，听不出情绪。但他随即收回手，转身快步走向厨房。
苏念衾的目光却无法从他刚刚放在茶几的那个迷彩小袋上移开。那是什么？
很快，他端着一杯温水回来。扶她坐起时，他的手臂稳定有力，隔着薄薄的睡衣，她能感受到他军装布料上残留的湿冷气息和底下传来的、属于他身体的坚实热度，一种矛盾却真实的感觉。
“喝水。”他将水杯递到她唇边，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命令，但动作却比之前放缓了些许，小心地控制着水流的速度，避免呛到她。
苏念衾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吞咽着甘霖般的温水，干涸的喉咙得到滋润，舒服了许多。她的目光却依旧忍不住瞟向那个迷彩小袋。
厉战霆注意到了她的视线。等她喝完水，他将杯子放下，伸手拿过那个袋子，动作利落地打开。
里面是几个白色的药盒和一小瓶深棕色的口服液，都是崭新的，包装完好。还有一包独立包装的退热贴。
“营区医务所备用药种类有限，我去外面药店补充了一些。”他言简意赅地解释，拿起那盒口服液看了看说明书，“这种中成药，针对病毒**冒引起的发热咽痛，配合西药效果可能更好。”
他又拿起那包退热贴：“物理降温，可以持续使用，**巾方便。”
他的语气平淡无波，像是在做一场战术物资汇报。但苏念衾的心却像是被什么东西猛地撞了一下，酸酸涩涩的情绪瞬间涌了上来，堵住了喉咙。
外面下着雨，深夜。营区在城郊，最近的药店……她无法想象他是如何在这样的夜晚，一身泥水地开车出去，找到还在营业的药店，为她买回这些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