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一张张折叠整齐的二元、一元纸币，一枚枚擦得锃亮的一毛、五分、一分硬币，被她按照面值分类，仔细码放。最后，她会得到一个让她心跳加速的数字。
一百零三块一毛八分。其中扣除了还了王婶的二十块，代金交了十块。还剩下舅家和姨妈家的欠款还没有去还，他们总共还欠了四十五块。再去掉欠款四十五块都还剩五十八块一毛八分钱。
这笔钱，对于向家而言，是一笔前所未有的“巨款”。它沉甸甸的，不仅在于它的重量，更在于它所代表的意义。这是全家起早贪黑、用无数汗水换来的，是摆脱赤贫的第一步，是未来所***的基石。
李秀兰用手一遍遍摩挲着这些钱，脸上洋溢着满足而又小心翼翼的神情。她开始在心里盘算这些钱的用处：欠娘家哥哥家的钱和大姐家的钱，年底无论如何得先还上；明年开春的种子、化肥得预留出来；向忠富的鞋子破得都快露脚趾了，得买双新的；两个孩子冬天也该添件厚实点的衣裳了……
每一笔都是必要的开销，她算来算去，发现这看似不少的钱，其实依然紧巴巴的。因为这马上就入冬了，也不知道菌子后面还能不能继续长出来。不过趁入冬前还在精心照料应该还没出一些。总的来说今年应该会松口气。
然而，这种踏实感，很快被一次意外打破了。
一次采摘日，天气格外闷热，蘑菇出得特别多，一下子采了将近五斤。李秀兰看着这喜人的产量，高高兴兴地去了镇上。不料天有不测风云，午后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集市上的人瞬间跑了个**。她躲雨躲了半晌，雨停后，集市也散了。她的蘑菇虽然用油布遮着，但也被水汽蒸得有些发蔫，品相大打折扣。
她硬着头皮找到那家熟悉的面馆老板，老板看了看蘑菇，皱了皱眉：“嫂子，这蘑菇有点蔫了，今天我也用不了这么多，最多要两斤，还得按七毛算。”
李秀兰心里一沉，知道这是行情。她没办法，只好卖掉两斤，收入一块四毛钱。剩下的三斤蘑菇，她又在渐渐热闹起来的街上站了许久，才以六毛五一斤的价钱勉强卖掉，又收入一块九毛五分。
这一次，五斤蘑菇总共只卖了三块三毛五分，比预期少了七毛钱。虽然还是赚的，但李秀兰回家的脚步却格外沉重，心里充满了惋惜和挫败感。辛辛苦苦种出来、又辛辛苦苦背来的蘑菇，就因为一场雨，就少卖了这么多钱。
晚上，她忍不住向家人念叨起这件事，语气里满是心疼：“……唉，要是没那场雨就好了，白白损失了六七毛钱，够买多少盐了……”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一旁的向晚，把母亲的惋惜和无奈听得清清楚楚。她之前关于销售渠道的担忧，被这次意外彻底印证了。
她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然后抬起头，用孩子气的、试探性的口吻对李秀兰说：“妈，我记得上次货郎来，好像也收干蘑菇？虽然……虽然价钱比新鲜的不划算，但干蘑菇放不坏呀。要是下次蘑菇多了，或者天气不好，咱们能不能……拿来晒成干的？这样就算一时卖不掉，也不会坏掉，总能慢慢卖出去，比烂在家里或者贱卖了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