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老王伸手就去拿棉鞋,手指被鞋帮上的线头勾住了:“哎哟,这线比我钓鱼的尼龙线还韧。” 他拽了拽,线头没断,倒把棉鞋拽变形了,像只受伤的天鹅。
“别拽!” 姬铁柱赶紧抢过来,“我妈说这鞋口容易开,让我小心点穿。上次我弟穿我妈做的棉鞋,把鞋帮拽豁了,挨了顿揍。”
包裹里突然滚出个冻梨,“啪嗒” 掉在地上,沾了层灰。老王捡起来擦了擦,往嘴里塞了一口,冰碴子硌得他直咧嘴:“这玩意儿比仓库的冰坨子还硬,是给人吃的还是当武器的?”
“冻梨得化透了吃。” 姬铁柱从包裹里掏出个饭盒,是姬晓**位发的,蓝白相间的搪瓷面锃亮,“我姐给的,让我装饭用,比我那掉漆的强。”
老王突然指着包裹喊:“还有花生!” 他抓了一把往嘴里塞,花生壳吐在仓库的肥皂箱上,“你家可真全乎,连下酒菜都备着。上次我带的白酒,还剩半瓶,晚上咱哥俩整两口。”
姬铁柱从包裹底层摸出双鞋垫,针脚歪得像条爬不动的蚯蚓。“这是张大妈纳的,我妈说比马军补袜子强点。” 他往棉鞋里塞时,鞋垫上的线头勾住了鞋里的棉花,扯出长长的一缕。
“你张大妈这手艺,跟我家那口子有一拼。” 老王笑得直拍大腿,军大衣上的油渍晃得人眼晕,“上次她给我孙子做虎头鞋,老虎绣得像只猫,孙子哭着说要穿奥特曼的。”
两人正说得热闹,仓库的铁门 “哐当” 一声被风吹开,冻梨滚到门口,被进来的老鼠叼着就跑。老王举着扫帚就追,扫帚柄撞在肥皂箱上,箱子倒了,肥皂滚得满地都是,像群白胖的小耗子。
“我的肥皂!” 姬铁柱赶紧去捡,手被滑溜溜的肥皂硌了一下,“这要是让主任看见,准得说咱浪费公家东西。”
老王追着老鼠钻进货架缝,军大衣被钉子勾住了,撕开道口子,露出里面打补丁的秋衣:“这**还敢来!上次偷了我半袋饼干,害得我啃了三天干馒头。”
姬铁柱突然发现包裹里的牛肉干,包装袋破了个洞,碎渣撒在饭盒里。“我弟带的,说比花生顶饿。他在**倒腾电子表时,就靠这玩意儿充饥。”
老王捏起块碎渣往嘴里塞,嚼得 “咯吱” 响:“比我家那口子炒的黄豆强,她总把盐放多了,咸得能齁死人,上次我就着吃了半碗饭,渴得半夜起来喝自来水。”
老鼠突然从货架上窜下来,叼着块牛肉干往仓库深处跑。老王举着扫帚追过去,没留神撞在姬铁柱身上,两人一起摔在肥皂堆里,浑身滑溜溜的像两条泥鳅。
“我的腰!” 姬铁柱**后背直咧嘴,“比上次扛麻袋闪的还疼。”
老王笑得直不起腰,军大衣上的肥皂沫子往下掉:“你说咱俩加起来快一百岁了,还跟只老鼠较劲,传出去准让人笑掉大牙。”
姬铁柱从肥皂堆里爬起来,棉鞋上沾了块白肥皂,像镶了块玉。“这棉鞋算是白瞎了,刚穿上就沾了肥皂,我妈知道了准得说我不爱惜。”
远处传来火车鸣笛声,悠长而嘹亮。姬铁柱把棉鞋晾在货架上,肥皂沫子在阳光下闪得晃眼。老王蹲在地上捡花生,壳子扔得满地都是,像铺了层碎金子。
“晚上我请你喝两盅。” 老王往兜里塞了把花生,“就着你家的牛肉干,比食堂的咸菜强十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