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罗明则像是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有一种死寂的灰白。他抬起头,看向医生,声音平静得可怕:“住院……要多少钱?”
医生叹了口气:“先预交三千吧。后续治疗……看情况。你这情况,不能再拖了,年轻人,命要紧啊!”
三千。
这个数字,像一道冰冷的铁闸,轰然落下,斩断了所有刚刚冒头的、关于治疗的微弱希望。
罗明沉默了几秒钟,然后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站起身。
“不了。”他说,声音干涩,“开点药吧,最便宜的那种。我不住院。”
“罗明!”张罗艳猛地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凄厉,“你不能这样!医生说了必须住院!钱……钱我去想办法!我去借!我去卖血!”
“我说不住院!”罗明猛地甩开她的手,动作之大牵扯到胸腔,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咳得他浑身颤抖,却依旧嘶吼着,“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听不懂吗?!回去!回你的山里去!”
他的话像冰锥,狠狠刺向张罗艳。
张罗艳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如纸,看着他因咳嗽和愤怒而扭曲的脸,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写满绝望和抗拒的眼睛,所有的坚持和勇气,似乎在那一刻被彻底击碎了。
她踉跄着后退了一步,眼泪无声地汹涌流淌,却再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最终,罗明还是只拿了一些最基础的消炎药和止咳药。价格低廉,效果可想而知。
他拿着那点可怜的药物,拖着沉重的步伐,朝着父亲的病房走去。张罗艳像一抹游魂,默默地跟在他身后,不再试图搀扶,也不再说话。
雪,还在下。无声地覆盖着城市的喧嚣和肮脏。
却盖不住病房里,那令人窒息的绝望,和两颗破碎淋漓的心。
医院走廊的灯光,惨白得没有一丝温度,将两人一前一后的身影拉得细长,投在冰冷光滑的地砖上,像两个沉默的、即将破碎的幽灵。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只有罗明压抑不住的、粗重而艰难的呼吸声,和两人脚步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那呼吸声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拉扯都带着不祥的嘶哑和停顿,听得人心惊肉跳。
张罗艳跟在罗明身后一步之遥的地方,低着头,眼泪已经流干了,只剩下红肿的眼眶和一片空茫的绝望。她手里紧紧攥着那袋廉价的药,塑料袋子在她手心被捏得窸窣作响,像她此刻濒临崩溃的神经。
她看着他佝偻的、几乎撑不住身体的背影,看着他每走几步就要停下来,扶着墙壁艰难喘息,感觉自己的心被一只无形的手反复**,碾碎,痛得几乎麻木。
为什么?为什么不住院?为什么宁可这样硬扛着,也不要她的帮助?甚至不惜用最伤人的话推开她?
“我的事不用你管!”
“回你的山里去!”
那些冰冷绝情的话语,像淬了毒的冰锥,依旧扎在她心口,每一次呼吸都带来尖锐的疼痛。她不明白,真的不明白。两个人一起扛,难道不比一个人硬撑更好吗?难道在他看来,她的心疼和帮助,只是一种负担和羞辱吗?
委屈和不解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几乎要让她窒息。但她不敢再问,不敢再说。她怕听到更伤人的话,怕看到他眼中那令人心悸的绝望和抗拒。
她只能像现在这样,默默地跟着,像一个被抽走了灵魂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