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车子在市医院门口停下。张罗艳谢过司机，几乎是强行将罗明拖出了车。司机看着罗明那副模样，摇了摇头，没说什么，开车走了。
站在医院门口，冰冷的空气夹杂着雪花扑面而来。罗明挣脱开张罗艳的手，扶着冰冷的墙壁，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咳得弯下腰，几乎要将五脏六腑都呕出来。
张罗艳红着眼睛，一下下拍着他的背，声音带着哭腔和无助：“我们去看医生……现在就去看……”
“不……不去……”罗明艰难地喘息着，拒绝。看病意味着花钱，意味着可能无法再工作，意味着……他不敢面对的真相。
“必须去！”张罗艳的倔强劲彻底上来了，她猛地擦掉眼泪，眼神里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惊人的坚决，“罗明！你要是不去看医生，我现在就去找那个黄经理，我去求她，我去给她磕头！我去借***！我……”
“你闭嘴！”罗明猛地抬起头，厉声打断她，因为激动又引发一阵剧烈的咳嗽，眼睛血红，“你……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张罗艳毫不退缩地瞪着他，泪水还在流淌，眼神却像淬了火的石头，“要么你乖乖跟我去看医生，要么我就去做傻事！你选！”
罗明死死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他从她眼里看到了不容置疑的决心。她做得出来。这个看似柔弱的山里姑娘，骨子里有着比他更甚的执拗和决绝。
一种巨大的无力感，混合着心疼、愤怒和绝望，最终淹没了他。他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颓然地靠在了墙上，闭上了眼睛。
“……走……走吧……”他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低不可闻。
张罗艳不再说话，搀扶起他，一步步走进医院大门。
消毒水的味道熟悉而刺鼻。挂号，排队，等待。整个过程，罗明都像一尊木偶，任由张罗艳摆布。他低着头，躲避着周围人投来的异样目光。
张罗艳忙前忙后，用她带来的那点可怜的钱挂了号，又去租轮椅——罗明坚决不肯坐，她只好退掉。她的身影在医院嘈杂的人群中显得格外单薄，却透着一股惊人的韧劲。
终于轮到了他们。医生听着罗明那破风箱般的呼吸音，看着他那不正常的脸色，眉头紧紧皱起。听诊，询问，开单子。
“先去拍个胸片。咳嗽这么厉害，还带血丝，必须查清楚。”医生的语气很严肃。
张罗艳的脸色瞬间白了白，紧紧攥住了衣角。
罗明沉默地接过单子，看了一眼上面的金额，心脏又是一抽。
拍片的过程漫长而煎熬。冰冷的仪器贴上皮肤，**机械的指令。罗明躺在检查床上，看着天花板刺眼的灯光，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放在案板上的肉。
等待结果的时间更是折磨人。两人坐在走廊冰冷的长椅上，一言不发。张罗艳双手紧紧交握，指甲掐进了掌心。罗明则低着头，看着地面，仿佛在等待最终的审判。
终于，医生拿着片子和报告单出来了。他的表情更加凝重。
“肺部感染很严重，支气管黏膜损伤，有阴影……初步怀疑是尘肺合并感染，但需要进一步检查确诊。”医生指着片子上的某处，“而且，你本身应该就有旧伤，体质很弱。不能再接触粉尘了！必须立刻住院治疗！”
尘肺？感染？住院？
每一个词，都像重锤，砸在两人的心上。
张罗艳猛地捂住嘴，眼泪再次夺眶而出，身体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