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终于走到了父亲的病房门口。罗明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立刻推开。他背对着她，肩膀微微颤抖着，似乎在积蓄推开这扇门的力气，也像是在做着某种艰难的决定。
良久，他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入得异常艰难，带着明显的漏音和颤抖——然后，推开了门。
病房里，父亲似乎刚刚醒来，正茫然地看着天花板。听到动静，他艰难地转过头，浑浊的目光落在门口的儿子身上。
当他看到罗明那副如同从鬼门关爬回来的模样——脸色灰败如纸，嘴唇没有一丝血色，浑身沾满来不及清理的油污和灰尘，呼吸急促而破碎——老人的眼睛猛地睁大了，干瘦的手猛地攥紧了被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焦急而惊恐的声音。
“明……明娃……你……你这是咋了？！”父亲的声音嘶哑微弱，却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惧。
罗明看到父亲的反应，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了一下。他努力想挤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嘴角刚扯动一下，就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他猛地弯下腰，捂住嘴，咳得浑身抽搐，眼泪都逼了出来。
“没……没事……爹……”他强忍着咳嗽，从牙缝里挤出破碎的声音，“刚……刚干活……呛了点灰……”
这苍白的谎言连他自己都无法说服。
张罗艳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看着老人眼中那深切的恐惧和心痛，看着罗明强撑的狼狈，她的心像是被放在了油锅里煎炸。
她再也忍不住，冲了进去，声音带着哭腔，却努力让自己听起来镇定：“叔，罗明他……他有点不舒服，医生开了药，吃了就好了……”
她说着，慌忙从袋子里拿出药，又去倒水，手抖得厉害，水洒出来不少。
父亲的目光从儿子身上移到张罗艳脸上，又移回儿子身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充满了困惑、担忧，以及一种更深沉的、无能为力的痛苦。他似乎明白了什么，又似乎什么都不明白，只是嘴唇哆嗦着，再也说不出一个字。
罗明接过水杯和药，手指冰凉，甚至有些颤抖。他看也没看，将那些药片胡乱塞进嘴里，混着温水吞了下去。药片滑过灼痛的喉咙，带来一丝微不足道的凉意，随即被更强烈的恶心感取代。
他不敢在父亲面前多待，怕自己下一秒就会崩溃，怕父亲看出更多端倪。吃完药，他低声道：“爹，你歇着，我……我去洗把脸。”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转身快步走出了病房，再次将张罗艳丢在了身后。
张罗艳看着他那仓惶逃离的背影，又看了看病床上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老人，一种巨大的无助感将她淹没。她站在原地，进退维谷。
最终，她还是选择先安抚老人。她走到床边，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叔，您别担心，他真的就是累着了，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您饿不饿？我去给您热点粥？”
父亲摇了摇头，目光依旧死死盯着门口的方向，眼神空洞而哀伤。他伸出手，枯瘦的手指在空中无力地抓握了一下，最终颓然落下。
走廊尽头的公共洗漱间里，罗明拧开水龙头，冰冷的水哗哗流下。他双手撑在洗手池边缘，看着镜子里那个鬼魅般的人影——污浊，憔悴，眼窝深陷，嘴角甚至残留着一丝未擦净的血迹。
一种铺天盖地的恶心和眩晕感猛地袭来！